戒指从手指上摘除,一瞬间巨大的白光淹没了她,比她清醒时猛烈好几倍的电击感,顺着身体神经的每一条管道流通,仿佛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变成了电线,刺拉拉地闪个不停。
意识像频闪一样在中断,但是这种中断等同于不中断,因为过快的清醒频率让昏迷时间缩短到了极小的时间,或许只有0.2秒,或者更短。
上官炎像是擂台上的拳击手,上一秒被一记强猛的重拳直接打得当场昏迷,然而身体还没倒下去,下一个重拳已经到来,将她从深沉的昏睡中强硬地打醒。
此时此刻,境况就是如此,昏迷对她来说就像眨眼,只不过眨眼是视野消失,而她是五感都会极其短暂地消失一瞬,一次不到一秒的昏沉后,内在的愉悦感就会海潮一般攀升,让她迅速接近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而压倒恐惧感的是藏在恐惧感背后,那毁灭一切的海啸,一次次地冲垮理智,让她天旋地转,没有重心,四肢也没有任何抓住浴缸边缘的力量,仿佛回到了没有异能的时候,无助地像是在怒海中飘摇的小船。
她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动物一般呜咽的声音,但是灵魂和精神的抽离让她不觉得自己在发出这种声音,大脑和肉身是完全分开的,意志已经丧失了对这具身体的主宰权,而身体也抛下脑子奔向远方。
所有的言语词汇都无法描述,语言只是信息的载体,而从根源意义上来讲,身为信息载体的语言,它的准确度取决于它的普遍性。
当一个词汇进入脑海,那么必须调动想象力才可以对应,就像“吃米饭”会让人清晰回想起记忆中的米饭,而“被子弹打中”,大部分人只能回想起电影中角色中弹的痛苦片段,从而来模拟理解其中的痛苦,只有真正中弹的人,才会更深刻理解子弹打中的含义。
这也是为何“牙签在指甲缝里踢到了墙壁”比“子弹打中”更疼,因为前者能让大部分人的大脑调动更具体详细的信息。
而越是稀有的经历和名词,信息的承载力就越薄弱。
“被黑洞撕碎”——如此没有实感,可能就和被核弹打中一样?然后被核弹打中的身体,可能就和被绞肉机瞬间搅碎一样?
错误,理解偏差,过于稀有的体验所使用的名词,对大部分人没有任何意义,而上官炎此刻的体会就是如此,语言是无法形容的。
犹如杯子的污垢被充满桃花香气的植物洗涤剂清洗干净,透亮犹如水晶,随便倒一杯水进去都会散发出天然的花香;
仿佛高考成了全国状元,顶级大学抛出橄榄枝,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拥趸,就连父母都只在表面上才是你的长辈,他们此刻甘心随顺臣服于你,只因你是他们一切虚荣快感的源头。
阳光是明媚的,暗恋的校花主动邀约,曾经触碰不到的精英子弟也因你的能力将你视为同党,你跨越了原来的境界,进入了美丽的新世界。
瞎掉一辈子的人忽然复明,整个世界的色彩瞬间涌入眼眶,他突然明白原来火焰的红色和苹果的红色还有血液的红色差别居然如此之大,色彩的种类原来从不局限于那有限的几百个颜色名词。
上官炎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了解自己的身体,却又对自己的身体如此陌生,她从不知道身体还有这样令人惶恐不解的一面,以至于魔女的面具在这个浴缸中不受控制地粉碎。
体感像水滴流入大海……
说不清是大海接纳了水滴,还是水滴接纳了大海。
欲望是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