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第二天。
首相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欧洲那边的回复。
他昨天连夜让外务省的人联系了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领导人,以及十三科的对外联络部门,表达了希望邀请安德森神父前往岛国协助处理索多玛使徒危机的意愿。
他本以为,就算欧洲方面不答应,至少也会客气地表示“考虑一下”。
但外务大臣传来的消息,让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欧洲方面的回复很干脆,很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
不可能。
安德森神父不会离开欧洲。
十三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防备阿卡多卷土重来,以及处理茹达地区的后续事宜,绝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岛国帮忙……
请岛国方面自行解决自己的问题。
“首相阁下,欧洲方面的态度很坚决。”
外务大臣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小心,像是在拆一颗炸弹般说道,“他们说,阿卡多还没有被消灭,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安德森神父是欧洲目前唯一能对抗阿卡多的战力,不能离开,他们还说……岛国有着枪之使徒大人在,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
首相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最终却还是只能说道,“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
欧洲拒绝了。
那些他以为可以谈谈的盟友,那些他以为可以用钱和条件打动的国家,连谈都不愿意谈,直接拒绝了。
他在威廉姆斯那边受了屈辱,在欧洲这边又碰了壁。
只是他并不知道,欧洲也并不知道,安德森现在已经不在欧洲了。
但或许首相知道了这些也不算什么,他其实现在更在意的是……态度。
他是一国首相,但在这些大国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上次一样。
他又回到了原点。
……
坂田大吾很快就知道了欧洲拒绝的消息。
他没有等首相召见,直接驱车来到官邸,要求见首相。
秘书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道,“首相阁下请您进去。”
坂田大吾走进办公室,看到首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
首相很少抽烟,至少在他面前很少抽。
这说明首相的心情非常糟糕。
坂田大吾站在办公桌前,说道,“首相阁下,我听说欧洲那边拒绝了。”
首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坂田大吾说道,“那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和枪之使徒契约,请他出手。”
首相猛地抬起头,看着坂田大吾,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坂田课长,你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很大,“我给你那么多权力、那么多资金,就是只让你只寄希望于枪之使徒的?”
再次面对首相的失态,坂田大吾此时却没有说话。
“索多玛很强,我知道。”
首相继续说道,“但你告诉我,对魔特异课难道是废物吗?难道没有枪之使徒,对魔特异课就解决不了那些该死的使徒了吗?!!!”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愤怒无比。
“你们对魔特异课每年花那么多预算,那么多人在里面,那么多契约使徒,那么多先进的装备。”
他很愤怒,几乎已经失去理智了,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一国首相的风范,像是个村口泼妇,“结果呢?遇到一个索多玛,你们就束手无策了?”
“遇到一个大内久,你们就要让枪之使徒出手了?那可是要花费一亿国民的一年寿命的!这样的话,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我要对魔特异课有什么用?”
坂田大吾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任由首相破口大骂。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首相不是在骂他,是在发泄。
在威廉姆斯那里受的气,在欧洲那里碰的壁,在民调上损失的百分点,所有这些压在心头的火,都需要一个出口。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出口。
所以他站着,听着,不说话。
首相骂了大约五分钟,声音从高到低,从愤怒到疲惫。
最后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坂田大吾。
坂田大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委屈,也不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首相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坂田大吾,说道,“对不起,坂田课长,我刚才失态了。”
他开始后悔了,只不过不是后悔的骂了坂田大吾和对魔特异课,而是……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失态1,尤其是在下属面前。
坂田大吾要是因此而生气,那对他来说绝不是好事。
坂田大吾说道,“没事,首相阁下,我理解您的压力。”
首相说道,“你不怪我?”
“您是一国首相,要处理的事情比我多得多。”
坂田大吾说道,“您有您的难处,我理解。”
首相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坐下来吧,站着说话累。”
坂田大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首相阁下,我知道您不愿意和枪之使徒契约。”
坂田大吾依旧很冷静,似乎完全被影响到一样,说道,“我也知道,前任首相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弹劾下台的,但请您再听我分析一下。”
首相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你说吧。”
“首先,索多玛不是普通的使徒。”
坂田大吾说道,“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目标的使徒集团。他们的首领大内久,拥有无限再生和增殖能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时间。”
“上次在东京,他一个人就差点毁了我们整个对魔特异课和东京,制造了大量恐惧。”
“即便是枪之使徒上次出手击退了他,我们事后也是加大宣传,但这样真的就能让民众们不再恐惧他,不再恐惧他们吗?”
坂田大吾摇了摇头,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次在大阪,他又出现了,救走了茨木童子和恶鬼使徒,而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他的力量是不是比上次更强了。”
首相听着,没有说话。
“其次,他们在大阪的目的不是简单的杀人放火。”
坂田大吾继续说道,“他们在制造恐惧,在散播谣言,在准备让酒吞童子复苏。酒吞童子在传说中是妖王,如果真的以使徒的形式复苏,谁都不知道以他的传说在岛国的广泛性,他会强到什么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也许是显化种,甚至是等到人们对他复苏后的恐惧足够多了,晋升到了灾厄种后……”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个对魔特异课能解决的问题了,整个关西地区都可能沦陷。”
首相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我们现在的力量确实不够。”
坂田大吾说道,“亚门副课长带了两个小组过去,加上大阪分部的人,再加上自卫队的支援,可大内久一出现,我们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不是我们无能,是对方太强了,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去和职业拳击手打架,打不过不是小学生的错,是实力差距太大了。”
首相还是很不甘,说道,“所以你就一定要请枪之使徒?”
“枪之使徒是灾厄种,而且是灾厄种中非常强大的存在。”
坂田大吾说道,“上次在东京,他一个人就击退了索多玛的所有人。如果他能来大阪,大内久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枪之使徒和我们有契约关系,请他出手的代价是可控的。”
甚至在坂田大吾看来,岛国人一亿国民的一年寿命真的可以了,因为是均摊到所有人身上的缘故。
甚至对于岛国来说,可能还有好处。
因为到底岛国是老龄化相当严重的国家,每年给老年人的养老金以及带来的养老、医疗方面的压力,对岛国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
但是上次付出一亿国民的一年寿命和枪之使徒契约后,其中有不少岛国老人趁机被解决掉了。
虽然岛国还真是因此焕发了生机。
当然,岛国国民对此却没有感觉,他们更在意的只有是……
他们被人替代了,莫名其妙付出了一年的寿命,那可是少活一年啊!
而且被拯救的是东京,不是他们,人除非对于大难临头的危机,不然都是不会有感觉的。
他们才不管后面要是淤泥使徒吞噬了东京变得更强了,那么岛国也迟早都会被毁灭。
而且他们不能逃吗?
在东京毁灭之后,在淤泥使徒吞噬岛国其他地区之前逃往海外,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当时对于东京的民众而言,是仅有的交通工具无法支持千万级的人口短时间内一起逃离。
可对于东京之外地区的岛国人来说,他们有的是时间。
所以那些东京以外的岛国人都很讨厌当时做出这个决定代表他们付出一年寿命的首相,毕竟那可是让他们少活了一年的。
因此才有了前任首相的下台,弹劾下台了之后甚至还墙倒众人推最后进了监狱。
所以首相如今才会如此恐惧。
而听到了坂田大吾的话语,首相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坂田课长,抱歉,我累了。”
最后他眼神疲惫地说道,“你先下去吧,让我再想想。”
坂田大吾站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说道,“是,首相阁下。”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首相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