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父母看到坂田大吾走进来,两个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坂田正和和良子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说道,“大吾,你终于来了。”
坂田夏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坂田大吾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说道,“哥。”
宿渊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抬起右手,对着坂田大吾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和笑容,说道,“坂田部长,好久不见。”
坂田大吾将外套递给旁边的侍者,走到桌前,点了点头。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因为自己如今的地位而居高临下的意思,反而同样是露出了笑容,看着宿渊,说道,“星绯桑,好久不见。”
但就在这时。
他额头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划了一下,皮肤往两边裂开,然后又迅速合拢。
仿佛是他那早已退化了的第三只眼在快速裂开了一下,但很快便收回去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而刚好坂田大吾这个视角能看到他这异样的人只有宿渊。
宿渊正对着坂田大吾,他的目光在那道裂口上一扫而过,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若有深意,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坂田正和站在坂田大吾的身侧,刚才的视线被儿子的身体挡住了,什么都没瞧见。
他见儿子突然停住了,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大吾?”
坂田良子也跟着往前凑了一步,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看。”
坂田大吾迅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等手掌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额头上的皮肤也光滑如初。
他侧过头对着父母的方向摇了摇头,温和笑着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最近熬夜多了,偶尔有点头晕。”
然后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宿渊抬起手,对站在旁边的餐厅经理轻轻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空着的那个位置。
经理连忙快步上前,亲自为坂田大吾摆好新的骨碟和刀叉,又倒了一杯红酒,然后退到一边,低声对旁边的侍者交代了几句加菜的事情。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之后,宿渊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坂田大吾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主动说道,“看起来坂田部长最近有些忙啊。”
坂田大吾刚拿起湿毛巾擦了手,听到这个称呼,放下毛巾,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着宿渊,表情是轻松的那种,他说道,“叫我大吾就行了,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宿渊隔空碰了一下,杯壁碰撞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接着说道,“毕竟星绯桑接下来是要和夏美谈论结婚的事情了,那提前喊我一声义兄也行。”
坂田夏美在旁边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整张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她伸手拽了一下坂田大吾的袖子,低声说道,“哥,你说什么呢。”
坂田大吾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宿渊。
宿渊挑了挑眉,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然后笑了笑,重新看向坂田大吾,说道,“那我就喊你大吾哥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很多遍一样。
坂田大吾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轻松了几分,他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样称呼好很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炭烤和牛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宿渊,继续说道,“星绯桑看来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要和夏美在一起了。”
宿渊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又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将餐巾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坂田大吾的眼睛,说道,“是啊,她会是我的珍宝,接下来我会好好呵护她的。”
他用极其真诚的口吻说完了这句话。
坂田夏美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两只手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脸红得像桌上的红酒。她努力想让自己笑得不要太明显,但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了嘴角往上翘。
坂田大吾看着自己妹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宿渊那张真诚又温柔的脸,心里也觉得这件事情确实很不错。
他早就通过一些方法了解过源家的家世。
源正雄夫妇是岛国大型财阀的高层,在金融和地产行业都有很深的根基,家族资产在岛国排名前列。
源家在欧洲也有几个不小的产业,包括法国的几家酒庄和德国的一家精密仪器制造厂,这些资产足够保证他们这个家族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从容应对。
这样显赫的家世,的确是坂田夏美的最好归宿。
而且“源星绯”的履历确实完美。
坂田大吾通过自己在警视厅系统的权限调阅过源星绯的档案记录,档案上显示这个年轻人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都是名校。
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也算中上,大学期间没有参加任何危险社团,毕业之后没有正式就职但也合理。
几乎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为数不多的不良记录也只是几次交通违法记录而已。
比如开车意外撞到行人或者不小心的违规记录而已。
这些事情都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在上流社会里常见的小麻烦,并没有造成死伤或者较大的意外。
而且这些不良记录恰巧证明了“源星绯”的记录没有完全造假。
坂田大吾很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一个人如果真的从小到大一张罚单都没吃过,一次小错都没犯过,那他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故意藏了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而以“源星绯”这样显赫的家世,没一点不良记录才是真正奇怪的。
富二代们哪个不开快车,哪个不酒后闹点小脾气,哪个不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大声喧哗吵到邻居投诉。
源星绯这点交通违法记录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像是在帮他把档案装饰得更真实。
“源星绯”之前确实也算老实本分,并不像一些网文小说里的那样,什么变态富二代,有虐杀癖好之类的。
他最多就是喜欢和各种漂亮女孩发生关系而已。
而那些漂亮女孩没发生什么事情,她们和源星绯发生的关系也不会暴露。
反倒是宿渊意识降临,占据了这幅身体后……干的事情就不太好了。
只是因为他的意识掌控、扭曲现世的力量,没人能发现他那降临意识之后为了发泄而做出的那些可怕事情。
坂田大吾想到这里,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看着宿渊,开口说道,“那样我就放心了。”
坂田夏美在旁边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害羞变成了藏不住的开心,她小声喊了一句,“哥……“”
坂田大吾却只是对她笑了笑。
然后他将酒杯放在桌上,看着宿渊,表情稍微收了收,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接着问道,“那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打算离开岛国吗?”
这话语很是认真。
因为他也不知道岛国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大阪那一夜的事情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街上的游行队伍还没散,首相即将被弹劾,对魔特异课现在就是硬顶着,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昨晚有没有哪个城市又出现了使徒事件的紧急报告。
明面上有意图毁灭所有人类的索多玛。
暗地里则是有宫崎澈这位态度不明确的枪之使徒。
大内久在大阪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远超过他们之前的预估,而宫崎澈到底站在哪一边也越发模糊了起来。
而岛国却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人类所谓自傲的强大武器,那些核弹早已经在淤泥使徒事件、一年前的对魔特异课遇袭事件、茹达血案当中被使徒们证明了也不过如此。
既然仅仅是显化种的大内久、以及已经是灾厄种阿卡多都能挡住核弹,那么已经也是灾厄种的宫崎澈会挡不住吗?
而现在坂田大吾掌握着剑之使徒这张所谓的最后的牌,剑之使徒却还是个半成品,它还没达到灾厄种的级别,却因为大阪百鬼夜行事件提前暴露了。
后面会怎么样……他也没有个盘算。
再加上美利坚那边的态度也逐渐不明朗,驻军撤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除了发了几封慰问函以外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
而岛国高层比如现在的首相又有些昏头。
坂田大吾当然是没有什么信心的。
只是他还是对魔特异课课长,还要坚守住这里,绝对不能逃。
但他的家人,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像父母和夏美能离开岛国是最好的。
而似乎“源星绯”和夏美结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宿渊听到这句话之后,似乎是愣住了。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偏了一下头,然后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说道,“离开什么的没必要吧,而且不是还有大吾哥你们的对魔特异课吗?”
坂田大吾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餐厅经理和侍者,那些人站得很远,但耳朵都是竖着的。
于是他收回目光,只是说道,“虽然有我们对魔特异课在,但是灾祸从天而至,恶魔们荼毒人类太过轻易了,总是会有危险。”
他接着也就没说了。
希望自己这些暗示,能让宿渊明白岛国早已不是安全之地。
以源家的财势,在欧洲有产业,在美利坚也有人脉,帮着他带父母、夏美离开岛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宿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然后对着坂田大吾举了一下,说道,“大吾哥你放心,我会让夏美不会遭遇到任何危险的。”
他没有接着离开的话题说下去,也没有说会带夏美去哪里。
他只是这么轻轻淡淡地做了一句保证,然后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坂田大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犹豫或者敷衍来,但宿渊的脸上只有那副始终如一的温和笑容。
坂田大吾最后也没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