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显龙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还想要说下去,却发现思绪很乱,也无力得很,只得打住。
赵辉临走前,他叫了赵辉最后一声“阿弟”,两人还拥抱了一下。
赵辉离开后,吴显龙兀自喝酒、抽烟。
吴小飞被他安排去了国外避避风头,保姆也是白天才来,到了晚上,偌大一个别墅便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烟头扔到窗帘边,没有熄灭,渐渐蔓延开来。
吴显龙发现的时候,客厅已经完全烧了起来,他想跑,身上却没有力气,手机就在不远处,伸手想去拿,想想又缩了回来。
恍惚间,吴显龙想起三十多年前老宅的那场大火。
其实就连消防员也不知道,那火是他故意点燃的。
当时只觉得活着没劲,想死。
也是像现在一样,回过神来,火势就已经很大了。
只是当时年少,缓过神来不仅有力气自己从火场里跑出来,还有力气去隔壁邻居家,救下了赵辉这个当时还只有七岁的小兄弟。
火势很快吞没了整个客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邻居报了警,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整栋别墅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消息传到赵辉那里时,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项目报告。
电话是派出所的民警打来的,毕竟赵辉是最后一个见到吴显龙的人。
赵辉挂断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过气来。
吴显龙的身后事是赵辉一手操办的。
本来就已经烧成了一具焦炭,处理起来倒也简单。
葬礼也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骨灰被赵辉带回了他和吴显龙长大的那个小城,葬在了吴显龙生母的墓旁。
从老家回来那天,赵辉约了曹言喝酒,还是那家川菜馆。
四菜一汤,一瓶白酒。
赵辉给自己倒满,仰头干了,又倒满,再干。
连干三杯,才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谢了。”他说。
“谢什么?”曹言问道。
“谢你没有赶尽杀绝。”
赵辉又道:“谢致远最终判决也下来了,除了非法融资、资金整合、违规发行信托产品,还有牵涉报表造假、违规上市等多项,罚款不说,又判了五年,即日执行。”
“也是他时运不济,遇到上头整顿信托业,这是杀鸡儆猴,正好撞枪口上了。”曹言说道。
谢致远这边,曹言没有特别用力,只是把调查到的那些证据打包送了上去,剩下的都是监管部门和司法机关按章办事。
不过对于清远担保和远舟信托,曹言倒是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一方面狠狠地踩了一脚,让它们彻底翻不了身,尤其是清远担保,说是被连根拔起也不为过。
另一方面,曹言又清算了深茂行之前和远舟信托的所有业务往来,把深茂行从这摊浑水里摘得干干净净。
“你不怕谢致远临死前咬你一口?”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咬,也得有东西让他咬,”曹言吃着菜,“我和他之间,一没利益输送,二没违规操作,他拿什么咬?”
曹言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个撞我的司机估计也快醒了。”
之前开车撞曹言的那个司机,在ICU里躺了半个多月,命是保住了,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按医生的话说,他的脊椎神经严重受损,就算醒了,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过了。
“你确定他会出卖他的雇主?”赵辉问道。
“吴显龙在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给他和他老婆买了房子,还给了他一大笔钱,”曹言说着笑了起来,“你知道他把钱存的哪个银行吗?咱们深茂行海外分行,所以说,有时候惯性思维害死人。”
赵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大哥他……做事一向周密,这次是真的急了。”
“不急也不会走这一步。”曹言端起酒杯,和赵辉碰了一下。
临走前,赵辉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个司机应该是个老司机吧,怎么会人没撞到,把自己撞成那样?”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帮了我一把。”
不出曹言的预料,司机醒来后没多久就全交代了。
吴小飞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不仅在电话里帮忙劝说那个司机让他坦白,还主动交出了吴显龙和谢致远通话的录音。
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司机本人的供词,整个案子的脉络很快便水落石出。
谢致远教唆,吴显龙策划并实施,证据链完整,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谢致远那边,原本五年的刑期,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这一条,又追加了八年。
这些曹言都没有再关注,因为总行那边竟然派人下来彻查深茂行魔都分行。
主要是谢致远这事闹得太大,再加上上头加大了金融领域反腐力度,总要有个态度。
曹言可不管那么多,调查组一来,他就把辞职信递了上去,居家逍遥起来。
要不是调查还没结束,暂时不能出境,曹言早就带着已经辞职了的罗文、胡悦她们出去旅游了。
赵蕊从国外回来那天,胡悦硬拉着曹言去机场接人。
赵辉穿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捧着一束同样五颜六色的鲜花站在接机口。
赵蕊推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爸爸。
“爸!”她小跑着扑进赵辉怀里,“你怎么穿成这样啊,我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你了。”
“故意穿成这样的,就想让你看清楚啊,什么颜色都有,赤橙黄绿青蓝紫。”
和赵辉拥抱完后,赵蕊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曹言和胡悦身上。
“言哥!悦姐姐!”
赵蕊先是和胡悦抱了一下,然后又转向曹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言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