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三巷。
曹言看着正对着镜子梳头发的女人喊道：“老妈，走吧，你再打扮别人都以为你是新娘子了。”
老妈不老，四十岁不到，名字叫苏婉，厂里的人一般称呼她苏大夫。
曹母回头笑骂一句：“你这孩子，连老娘都敢笑话，被你爸听到看他不打你屁股。”
曹言笑道：“那也要他打得着才行。”
这个任务世界是《小巷人家》世界，这个世界的曹言父母双全，上面还有个大几岁的姐姐。
曹父是部队里的，算是一个小领导，曹母则是纺织二厂的厂医，姐姐去年到了年纪就参军去了，和曹父在同一个部队。
曹母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快了些，最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今天是巷子里的邻居吴建国结婚的日子，吴建国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工厂工会看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街道的一个女工，女工也带了个女孩。
现在是1977年，这年头婚礼都很简单，不像后世那样大操大办。
结婚证一领，喜糖一散，街坊邻里凑凑热闹，吃点花生瓜子，喝几杯茶，说些吉祥话，就算礼成了。
同样，邻居们也不需要随什么份子钱，带张嘴去吃糖喝茶就行。
家境好一点、关系亲一点的，会送个暖水瓶、搪瓷盆之类的当贺礼。
曹母收拾妥当，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着的搪瓷盆，塞到曹言手里：“拿着，这是给老吴的结婚贺礼。”
曹言家就是这条巷子里相对条件好的一家。
说是邻居也不是真的邻居，但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接新娘子喽！”
一群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喊着。
吴建国家里里外外贴了好多个大红双喜字，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屋子里，一张小圆桌子上摆着瓜子花生、干果蜜饯之类的。
曹言和老娘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吴建国背着新娘子进了院。
新娘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格子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羞赧的笑意。
“老吴，恭喜恭喜！”
“建国，我跟你说，刚才可是我跟你解的围，那红包你得给我！”
“是是是、给给给！”
一大群人簇拥着新郎新娘进了屋，院子里、屋子里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
曹言跟在老娘身后，“妈，你和我爸当年结婚也是这样吗？”
曹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们那时候比这还简单，你爸请了几个战友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
“那也太便宜我爸了。”
“可不是嘛。”
“苏大夫来了！”
“苏大夫！”
“苏大夫里面请！”
曹母平日里在厂里人缘极好，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街坊邻居有个小病小痛，她也从不推辞。
因此她一进门，好几个工友便热情地招呼起来。
“老吴，恭喜啊！”曹母笑着朝吴建国点点头。
吴建国正被几个同车间的工友围着起哄，看见曹母和曹言，连忙挤出人群迎了上来。
“苏大夫，您来了！快里面坐，里面坐！”吴建国满脸堆笑，目光落在曹言手里的搪瓷盆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老吴你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如今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我们这些老街坊看着也高兴。”曹母笑着说道。
曹言把搪瓷盆递过去，吴建国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又转身朝屋里喊：“姗姗，快出来，给苏大夫和曹言倒茶！”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姑娘从里屋跑出来，约莫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吴建国的女儿吴姗姗。
“苏阿姨，曹言哥哥，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吴姗姗麻利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曹母和曹言各倒了一杯。
动作娴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姗姗真懂事。”曹母接过茶杯，夸了一句。
吴姗姗腼腆地笑了笑，又跑到里屋去了。
刚才她出来的急，头上的辫子只扎了一半，一边是辫子，一边就用皮筋简单地拢了一下。
曹母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
话说了一半，另一半没说出来。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曹言接了一句。
曹母看了儿子一眼，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书上看的。”
听曹言这么说，曹母也不意外，曹言虽然才是小学生，但和巷子里的其他小孩喜欢疯跑打闹不同，从小就格外沉稳，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你自己玩去吧。”曹母挥了挥手，扭头和屋里的其他女工友和几个婶子聊起了天，“哟，这鸳鸯戏水剪得真好看。”
“是吧，我剪的。”
“太厉害了。”
曹言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糖果和瓜子，揣进兜里，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院子里，一群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有男有女，年纪从三五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今天是元旦，按农历算还在冬月里，天气冷得厉害。
孩子们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一个个小脸蛋冻得通红，还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看着他们一个个满脸鼻涕、污泥却浑然不觉的样子，曹言实在是无法融入进去，哪怕他自己现在也才十岁。
曹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就看见一脸落寞的吴姗姗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盒蛤蜊油，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边坐下，低着头，也不说话。
曹言走过去，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几个糖果递到她面前。
吴姗姗抬起头，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谢谢曹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