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现在还是个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看起来也老老实实，一点也看不出来后来那自私自利、狭隘偏激的模样。
“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曹言剥了颗糖丢进嘴里，“里面的人都说你爸给你找了个新妈妈，你和你弟以后也有人照顾了，这不是好事吗？”
吴姗姗将糖果小心地揣进口袋里，别看今天是她爸爸结婚，但这些糖果是轮不到她来吃的。
就那么几盘，要招待一屋子客人。
“嗯，是好事……”吴姗姗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有点想我自己的妈妈了。”
“你其实是害怕后妈会对你和你弟弟不好？”曹言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谎话。
苦出身的孩子早懂事，吴姗姗不能说之前过得有多苦，吴建国虽然在拉扯孩子上算不上多细心，但从来没缺过两个孩子吃穿。
只是厂里三班倒，他一个男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娃，还要攒钱娶新媳妇，不缺吃穿已经是老吴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于生活质量，那就实在顾不上了。
所以吴姗姗很小就学会了做饭洗衣、照顾弟弟。
巷子里的人都夸她懂事，可懂事的孩子心里想什么，很少有人真正去问过。
吴姗姗咬着嘴唇，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你知道吗，重组家庭，后妈好不好还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以前你爸只是顾不上你们，但心里是疼你们的，以后……就说不准了。”
吴姗姗原本还算能绷得住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却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曹言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不重要，也不要提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
吴姗姗有点被绕晕了，明明是曹言先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来吓她的，现在又让她不要担心。
曹言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能解决的事情不用怕，解决不了的事情怕也没用，”
曹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所以，不管你心里被什么事情压着，都不需要把它想象的太严重，不要焦虑，不要内耗，允许一切事情的发生，就算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也要相信，未来会慢慢变成你想要的，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吴姗姗被曹言越说越迷糊，但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曹言后面说的焦虑、内耗还有什么圆什么安是什么意思。
曹言也是闲得蛋疼，他现在才十岁，哪怕他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成熟，大人们也只当他是小大人，不会真把他当回事。
跟同龄人又实在玩不到一块去，巷子里这帮半大孩子，在他眼里跟另一个物种似的。
倒是对着吴姗姗这样早熟的小姑娘，才能勉强说上几句话，当然，对方听不听得懂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了。
曹言拍拍屁股回到屋里，一眼就看见宋莹和黄玲两个熟女正和自己老娘聊得热火朝天。
太熟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曹言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如果自己现在不是十岁，而是三十岁，哪怕是二十岁，说不定还有兴趣和这两位聊聊人生、谈谈风月。
可惜现在这副小身板，别说聊风月了，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人家那啥。
曹言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曹言，过来。”曹母朝他招了招手。
曹言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到老娘身边。
宋莹伸手就想要捏曹言的脸，却被曹言一歪头轻松躲开。
宋莹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笑道：“苏大夫，你家曹言越长越俊了。”
黄玲也有些羡慕地说道：“曹言长个了吧，上次见还和我们家图南差不多高，现在比图南高了快一个头了。”
“这孩子光长个子不长肉，瘦得跟竹竿似的。”曹母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男孩子嘛，蹿个子的时候都这样，等过了这个阶段就慢慢长肉了。”宋莹说道。
说话间，庄图南、庄筱婷、林栋哲几个人从一旁挤过来，庄筱婷手里还搬着一条小凳子。
“过来，过来，筱婷真是太可爱了。”曹母朝庄筱婷招了招手。
庄筱婷乖巧地走到曹母面前，甜甜地喊了声：“苏阿姨好。”
“欸，真乖。”曹母从兜里摸出几颗糖塞到筱婷手里，“拿去吃。”
“苏阿姨我也要。”前面端着一盘糖果在分发的林栋哲掉头跑了回来。
吴家准备的糖果是最普通的那种硬糖，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颜色倒是花花绿绿的。
但曹母给庄筱婷的可是大白兔奶糖，林栋哲眼睛尖，隔老远就认出来了。
“你这个小馋猫。”宋莹伸手在林栋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曹母笑着从兜里又摸出几颗大白兔，塞到林栋哲手里：“少不了你的。”
林栋哲接过糖，宝贝似的揣进最里面的衣服口袋：“谢谢苏阿姨！”
“图南也有。”曹母又摸出几颗，递给站在一旁有些羡慕但是忍着没开口的庄图南。
“谢谢苏阿姨。”
曹言和庄图南是同班同学，在棉纺厂附小读五年级，之前两人关系算不上多好。
庄图南是少有的少年老成的小孩，但再少年老成，毕竟还是少年，曹言自然不会主动去跟他交朋友。
不过现在剧情开始了，庄家和林家也搬进了这条巷子，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自然会慢慢熟络起来。
“言言，你跟图南他们出去玩吧，别老跟在我身边。”曹母说道。
曹言翻了个白眼：“我回去热饭去，你们聊。”
“这小孩，太不可爱了！”自然只有亲生老娘才敢这么说自己儿子。
黄玲看着曹言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们家曹言还会自己做饭？”
“何止会做饭，”说起这个，曹母眉飞色舞起来，“炒菜、煲汤，样样做得比我还好，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真的假的？”宋莹瞪大了眼睛，“你家曹言才多大？”
曹母说道：“和图南一样大。”
“以后谁家姑娘嫁到你们家，那可真是享福了。”
“那我嫁给曹言哥哥可以吗？”
庄筱婷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几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