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三巷由两排长长的平房组成，这些平房又两两一组，构成一个一个小院。
通常是两户人家共用一个小院，每户人家前后两间房，前头一间稍大，后头一间稍小。
厨房是公用的，搭在院子最后面，两个灶台一左一右，各家的锅碗瓢盆分置两边。
公共水龙头和厕所都在巷子口，大部分住户都想住在巷口，上厕所、用水都方便。
曹言家住在巷尾，独门独户，没和别人挤在一个小院里。
这倒不是曹家搞特殊，是纺织厂的政策。
异性子女年满十二岁，可以重新排队分房，这套房子就是曹言姐姐十二岁那年，家里重新排队分下来的。
黄玲和宋莹她们两家就挤在一个院子里，在巷尾最后一个小院，曹言家的院子就在她们院子的斜对面。
回到家，曹言推出自行车，晃悠悠地向街上骑去。
这辆二八大杠还是从姐姐那继承来的。
姐姐去年参军走的时候，就把这辆陪了她好几年的自行车留给了曹言。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物件，价格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这还不算自行车票。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
骑车到了街上，拐进副食品店，买了半斤五花肉。一小节五花肉被店员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倒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如今物资紧张，尤其是猪肉这种紧俏货，不是有票就能买到的。
首先，猪肉不是天天有供应；其次，就算有供应，数量也有限，来晚了就没了。
这会儿都十点多了，曹言还能买到肉，纯粹是店员偷偷给他留的，靠的自然是老娘苏大夫的面子。
买完肉，又骑车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比副食品店热闹得多，临近年关，买菜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曹言买了点豆芽、萝卜，又扯了一把青蒜苗。
“哟，曹言又来买菜了。”
回到巷子，正碰见在巷口水龙头打水的王大婶。
“是啊，王婶。”曹言礼貌地应了一声。
“曹言这孩子，成绩好，还知道帮家里买菜、干家务，我家那个要有他一半省心就好了。”王婶拎着水桶，冲旁边正在洗衣服的另一个婶子感叹道。
“苏大夫人好，教出来的孩子自然差不了。”
“谁说不是呢，苏大夫平时在厂里帮了那么多人，这都是积的福报。”
水池边的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曹言推着车进了自家院子，把自行车支好，拎着肉和菜进了厨房。
曹言和老娘都是爱干净的人，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利利索索。青石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盆过冬的花草，叶子冻得有些蔫，但盆沿上没有半点泥渍。
老娘还没回来，不过曹言估摸着也快了。
即便不用超凡听力刻意去听，曹言也能听见隔壁的隔壁，吴家那边的人声已经渐渐散了。
婚礼到了尾声，宾客们也该各回各家，总不能赖在吴家吃午饭。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婚礼散个糖、喝杯茶就算礼成，留饭是万万没有的规矩。
曹言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如果副食品店的店员在这，就能看出来案板上的肉明显不是刚买的那一小节。
分量多了不说，肥瘦的纹路也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块五花肉被他收进了空间，换上了一块之前从黑市淘来的。
这年头虽然物资紧张，但黑市一直存在。
肉蛋奶、精细粮，只要肯出价，总能淘换到。
至于钱从哪来，还有他这小身板怎么在黑市里混而不被当成小孩，曹言只能说，无论哪个年代，贪官污吏都少不了。
至于身形问题就更简单了，女装大佬了解一下。
淘完米，烧好炉子把饭先煮上。
舀水，洗了洗菜刀，开始切菜。
葱花、姜丝、蒜片、干辣椒，一一备好，整齐地码在粗瓷碗里。
五花肉切片，肥瘦相间，薄厚均匀，码在另一个碗里，淋上一点酱油和料酒抓匀腌上。
豆芽掐去根须，萝卜切成滚刀块，青蒜苗斜刀切成寸段。
曹言的动作很快，笃笃笃笃，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匀，像是点了节奏似的。
起锅烧油，等油温上来，把腌好的五花肉倒进去，兹拉一声，肉片在热油里迅速翻卷，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色，接着下葱姜蒜干辣椒。
曹母是江西人，曹父才是本地人。
所以一家四口只有曹父一个人口味偏淡，但据曹言所知，曹父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被大锅菜磨平了口味，给啥吃啥，半点不挑。
肉还没出锅，曹母就推门进了院子。
“又去买肉了，老远就闻到香味。”曹母走进厨房，凑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回锅肉，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唔……”曹母眯起眼睛，嚼了几下咽下去，“豪……好吃，隔壁家的小孩都馋哭了。”
曹言笑了笑，曹母不是开玩笑，隔壁院子真有小孩的哭嚎声。
“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嘛！”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怎么今天多了一个小孩的哭声？”曹母好奇道。
“林栋哲。”曹言一边起锅一边说道。
“哦，那个小屁孩啊，”曹母恍然大悟，接着她捂住嘴笑了起来：“刚才你走了，庄家那小姑娘说要嫁给你呢。”
“是嘛，母亲大人同意了没？”曹言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行，”曹母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想了想，“那小姑娘可爱是可爱，不过配我家言言还差了一点。”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配得上？”说话间，曹言手上动作没停。
一小撮切成肉丝的五花肉下锅，煸出猪油，姜片、干辣椒炝锅，倒入黄豆芽大火翻炒，又一道黄豆芽炒肉丝很快也出了锅。
“那得是又漂亮又聪明，还得会疼人，”曹母说着自己先笑了，从背后伸出手在曹言脸上揉了揉，“你才多大，就想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