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先说的！”
最后一道是炝锅白萝卜汤，洗锅，照例肉片煸油，姜椒炝锅，下萝卜加水，盖上锅盖，等汤滚的间隙，曹母已经把炒好的菜还有两碗饭端去了前屋。
曹言把汤端上来时，曹母已经摆好了碗筷。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简单却香气扑鼻。
“你爸上次来信说，今年过年可能回不来，让我们娘俩去部队过年。”曹母夹了片回锅肉，边嚼边说，“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在家过。”
曹言扒了口饭：“去吧，我也想爸和姐了。”
“行，那你放假了咱们就动身。”
“王勇，你这个腌臜货，王八蛋！”
吃完饭，曹言站在院门口，饶有兴致地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对骂声。
“哎呀，这不就是一个小洞洞吗？”
“你在这个墙角上挖了个洞，你们家的污水都排到我们院子里来了。”
“院子里有出水管，一会就排出去了。”
宋莹家的院子隔壁就是王勇家。
“这两人算是针尖对上麦芒了。”曹母洗完碗筷，擦了擦手也走到院门口，朝着对门小院探头探脑。
不仅是曹言和曹母，巷子里不少邻居都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这宋莹果然是刺头。”
“王勇也不是什么好人，仗着……”
“王勇再不对，宋莹也不该骂粗话啊，这么多小孩……”
看热闹的大家嘀嘀咕咕评头论足，却没一个人想要上前劝架。
庄林小院里，黄玲看着火力全开，以一敌二对战王勇和王勇媳妇的宋莹，她也觉得宋莹不应该在小孩面前爆粗口，但单论这件事，她是完全站在宋莹这边的。
小巷有两条盖着镂空水泥盖板的水沟，每家小院门边都有个金属的出水管，院子里的积水可以从出水口排到水沟里。
庄林小院是巷尾最后一家，右侧院墙没有邻居，左侧院墙紧挨着王勇家。王勇为了自家排水方便，在院墙底部凿了个巴掌大的洞，每逢下雨天，院子里的污水就往庄林小院涌。
前两天刚搬来的时候，宋莹已经和王勇他们吵过一次了。
“我去房管科告你，你丫的王八蛋，等着！”
“你以为厂里待见你？你是刺头，厂里才把你安排在最后一家，拉屎都要跑几百米。”王勇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厂里可是有关系的，不然凭他的工龄和资历，根本分不到房子。
“这事你们没道理，我和宋莹一起去房管科。”黄玲听了半天，鼓起勇气开了口。
“黄组长，你别帮她，你和庄老师都是老实人，厂里欺负你们，安排你们和一个刺头住一个院子。”王勇这是想用离间计。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宋莹说着，有些紧张地看了黄玲一眼。
黄玲原本还有些犹豫，被王勇这句话一激，反而下定了决心：“反正你在墙上凿洞就是不对。”
“行，你们俩穿一条裤子，我惹不起，你们爱告就告去，看看厂里会不会管这破事！”
宋莹的丈夫林武峰这时候戴着劳保手套，提着个麻袋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刚好听见王勇最后一句话，见宋莹还想再骂，轻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就吵完了，宋莹今天战斗力不行啊？”曹母听得意犹未尽。
“林工回来了，还带了一三轮车的东西。”曹言指了指巷子口。
曹母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林武峰和宋莹正从三轮车上往下卸货，一袋一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是？”
“能让王勇吃亏的东西。”
苏州这边冬日里也经常下雨，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小雨，但偶尔也会下几场大的。
没过两天，曹母就知道曹言说的能让王勇吃亏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大雨，一大早，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这次破口大骂的变成了王勇和他媳妇，一早起来，雨水都淹到他们家卧室里了。
两口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外舀水，一边扯着嗓子朝隔壁喊：“宋莹！你们家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把我院子的出水管堵了？”
“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才不会和某些人一样，做这种腌臜事。“宋莹隔着院墙，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我只是把我们自己院子里的出水管堵了而已。”
这招自然是林武峰这个工科生想出来的。
把自己家院子的出水管堵上，加上王勇之前在公共院墙上挖的孔，就相当于两个院子只有一个出水口。
其实两个院子都被淹了，但是林武峰早有准备，那装满沙土的十来个麻袋就是用来堵在卧室门口挡水的。这样一来，庄林小院这边只有院子里有水，卧室门槛被沙袋堵得严严实实，屋里干干爽爽。
王勇家就惨了，水淹进卧室，床腿、柜子脚全都泡在了水里。
“我爸爸把院子淹了……”林栋哲兴奋地在小巷子里跑来跑去，逢人就说他爸爸的“英雄事迹”，也算是抢占舆论高地，先把他爸爸的壮举宣扬出去，以防王勇恶人先告状。
林栋哲叉着腰，站在巷子中间大声宣布，小脸上写满了自豪。
路过的几个邻居被他逗得直笑，宋莹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朝儿子喊道：“林栋哲，你给我回来！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林栋哲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开了。
“这林栋哲嘴咋这么碎呀？”
“刺头，一家子刺头！”
“刺头有用，刺头男人有谋，刺头儿子还会打配合，一家刺头惹不得。”
曹言接水的时候就听见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王勇在厂里仗着有关系，平时没少干占小便宜的事，巷子里被他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
这次他家被水淹了个底朝天，幸灾乐祸的人远比同情的人多。
曹言拎着水桶往回走，正好看见宋莹拿着扫帚在巷子里赶林栋哲。
“曹言哥哥救命！”林栋哲一个滑步躲到曹言身后，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曹言的衣角。
宋莹举着扫帚追到近前，看见曹言，脸上立刻换了副笑容：“曹言，挑水呢？”
“宋阿姨早。”
“曹言哥哥！”吴姗姗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