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这才注意到,每个被录取的考生后面,除了被录取的大学,还标注着毕业学校。
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发现苏州市第一中学在毕业学校一栏中出现的次数比别的学校多出好几倍。
甚至可以说比其他学校加起来都多。
苏州市第一中学正是苏州本地人俗称的“苏高中”,是整个苏州乃至全省都排得上号的好学校。
前些年,高中毕业并没有就业优势,所以棉纺厂的子弟没有考一中的传统,更多人想的还不如就近读棉纺厂附中,离家近,大人小孩都省心省事。
-而且这年头的人对大学的概念还很模糊,甚至很多人认为,读高中不如上中专,中专毕业包分配,比考大学来得实在。
“这就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曹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考大学?”吴姗姗仰头看他。
“如果你只读到小学毕业,那么将来你很大可能比张阿妹还不如。如果你读到初中毕业,可能会比她强一点点,有很小概率进厂当个普通工人。如果你能读到中专毕业,那你很大概率能进厂当个技术员,或者有机会分到供销社、百货大楼这种好单位,可是你还是离不开小巷,离不开张阿妹的偏心、离不开你爸的自私。”
曹言指着墙上的大红纸,声音平稳。
“但如果你能考上苏高中,再考上这上面任何一所好大学,那你就能彻底离开这条小巷,去看更大的世界,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说得好!”
一个中年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吴姗姗回过头,见到来人连忙打起招呼来:“庄老师、图南哥!”
来人正是庄超英和他的儿子庄图南。
庄超英是棉纺厂附中的老师,之前黄玲一家人搬家到小巷时,庄超英刚好被调去高考阅卷,前些日子才回来。
“曹言,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庄超英和庄图南刚到,只听见曹言的后半句,前面关于吴建国和张阿妹的部分并没有听见。
“复旦大学、同济大学、清华大学……这么多好的学校,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庄超英走到宣传栏前,目光在那几张红纸上流连,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图南,你看看,这些名字,这些学校,现在重点高中在全市甚至全省都有招生,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最后这句话是对庄图南、曹言和吴姗姗三人一起说的。
“爸,我在班上还有很多好朋友呢。”庄图南说道。
“图南,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附中,不想离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同学们,”庄超英的声音高了一些,“但是你想想,你真的不想去这么好的大学读书吗?你真的不想去更大的世界见识见识吗?”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知道,学习的路很苦很长,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但作为一个老师,一个父亲,我还是希望你们将来能去更好的学校,受到更好的教育。考上一所好高中,一所好大学,是你们改变命运最好的机会。”
庄超英的出现让曹言之前说的那些话变得更加可信,大人的话总比小孩更有分量,更何况是一个老师的话。
回去的路上,吴姗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要考一中,考大学。”
“那你就要做好吃更多的苦、遭更多的罪、受更多的委屈的准备了。”
“我不怕吃苦。”吴姗姗的语气很坚定。
她其实很聪明,就像她知道,和庄图南、曹言他们相比,她想要上一中,不是成绩好考得上就行。
一中离小巷的距离就不是附中能比的。
距离一远,路上花的时间就长,她能帮家里干活的时间就少了,张阿妹的脸色肯定会更难看。
更别提还有可能要在学校吃午饭,那又是一笔开销。
“我不怕吃苦。”吴姗姗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有些苦倒也不必硬吃。”曹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什么意思?”吴姗姗没听懂。
“既然你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学习自然是最重要的一步,但学习之外,你还得想办法让你爸支持你。”
“怎么让我爸支持我?”
“你听过多尔衮的故事吗?”
吴姗姗摇摇头:“没听过。”
“那吕不韦、张居正、傻柱的故事你应该都没听过了。”
“傻柱是谁?”
曹言报的这些个名字吴姗姗虽然一个都没听过,但里面莫名其妙夹了个“傻柱”,听着就不像正经人的名字。
“一个厨子,不重要,”曹言随口敷衍过去,“重要的是,你想让你爸支持你,就得让他觉得,你考上一中、考上大学,对他有好处。”
“有好处?”
“对。”
曹言说着下车推行起来,接着开始娓娓道来,和吴姗姗讲起离婚带娃女人的恐怖之处,以及二婚夫妻之间不可能调和的矛盾。
曹言讲了一路,吴姗姗就耐心地听了一路,还不时打断曹言,问一些她没听明白的地方。
吴姗姗是吃完中午饭之后才来找的曹言,回到小巷时,天色已经擦黑。
“曹言哥哥,谢谢你。”
快到曹言家院门口,吴姗姗停下来,对着曹言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我只是给你指了条路,能不能走下去,还得看你自己。”曹言扶着车继续往前走。
“曹言哥哥!”
“嗯?”
曹言一扭头,正对上吴姗姗亲过来的嘴唇。
吴姗姗原本只是想亲曹言的脸颊一下表示感谢,可曹言正好转头,两人的嘴唇就不偏不倚地碰在了一起。
曹言发四,他真是没注意到,他也是第一次穿到这么小的身体里,为了不影响身体发育,他把绝大部分力量都封印了起来,只保留了一些最基本的能力。
感知力只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远没到能预判一个小姑娘搞突然袭击的程度。
吴姗姗只觉得嘴唇上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过了足足两秒,她才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你是有意的?”曹言下意识地调侃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姑娘才多大,自己这副身体也才十岁,心里不由得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不是,我……我……我是说长大以后才可以……”
曹言咳了一声,打断了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