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地面幸存者领袖白月葵……”
吴姗姗、张敏、庄家兄妹、林栋哲几个孩子围坐在院子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听着曹言讲故事。
曹言讲的正是《灵笼》的故事,不过是魔改后的版本。
倒不是为了迎合吴姗姗他们这些人的口味,主要是曹言还把这故事整理成文稿,投给了《科学文艺》杂志社,如果不魔改一下,杂志社那边根本过不了审。
不过即便是魔改后的版本,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也足够震撼了。
基因、生态、星际飞船、重立体机甲战士、脊蛊、噬极兽……这些概念对于七十年代末的读者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从最近几个月《科学文艺》卖爆的销量就能看出来。
自从曹言的《灵笼》连载开始,杂志社的发行量翻了好几番。
《科学文艺》原本是双月刊,每逢单月出刊。
自从开始连载《灵笼》以来,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已经堆满了半间库房。
主编特意给曹言写了封信,说杂志社正在筹备改版,等时机成熟了,想把《科学文艺》从双月刊改成月刊,还要给《灵笼》专门开辟一个专栏。
但曹言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连信都没回。
《灵笼》其实就是为了圆之前对曹母说过的对文学创作感兴趣的那句话才写的。
之所以寄给《科学文艺》只是因为它是这个年代少有的能接受这类题材的刊物,当然也和它给的稿费最高有一定的关系。
千字八块,在整个期刊行业都算是拔尖的。
曹言又特别会水字数,将《灵笼》第一季分为上中下三个篇章,每个篇三万字,每期稿费两百四十块,如今已经刊登了两期,第三期的稿子前段时间也寄出去了。
也就是说曹言如今已经收到了四百八十块,接近五百块的稿费,这还不包括杂志社寄来的各种票,布票、小工业券、副食品券之类。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近五百块的收入已经抵得上一个工厂中层干部一年的工资了。
曹母如今也算得上是厂医院的小领导,工资加补贴也不过五十出头。
“言哥,后面呢?”
曹言讲到刚兽化后的马科和白月葵大战,便停了下来。
几个孩子正听到兴头上,哪里肯依,尤其是听得最入迷的林栋哲,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拽着曹言的袖子从他嘴里把后面的情节摇出来。
“后面还没写出来。”曹言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写出来啊?”林栋哲追问。
“不写了。”
“不写了!!!”
一声惊呼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就看见一个风尘仆仆、满面焦急的中年男人扶着院门,正用幽怨的眼神瞪着曹言,活脱脱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林栋哲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这年头出行可不比后世那么方便,介绍信制度虽然已经松动了不少,但一个外地口音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巷子里,林栋哲这个棉纺厂百晓生警惕起来。
“我……我是《科学文艺》编辑部的,姓李。”中年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赶忙整了整因为连日坐火车有些皱巴的衣服,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工作证,翻开举到几个孩子面前。“我找曹言同学。”
李建国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锁定着坐在竹椅上的曹言,他很确定这个看起来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少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光是曹言的身高明显比其他人高了一截,更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气质。
“你们先回去吧,”曹言朝庄图南他们摆了摆手,又看向站在门外的中年男人,“你就是李建国李老师吧,请进。”
庄图南一伙人虽然满肚子好奇,但见曹言发了话,还是乖乖收拾东西散了。
只有吴姗姗不仅没走,反而进了房间,不一会儿端着个搪瓷杯出来,给李建国倒了杯茶。
“谢谢!”李建国此时已经被曹言迎进了院子,在庄图南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曹言同……”李建国想叫曹言同志,但曹言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叫同志又觉得不太合适,一时卡了壳。
“叫我曹言就行。”曹言替他把话接了过去。
“好好,曹言。”李建国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大口,喝进嘴里才发现茶水竟然是甜的。
这年头白糖都是紧俏货,一般人家待客,能放几片茶叶就算是客气了,放冰糖简直是奢侈。
“曹言,刚才你讲的故事好像不是《灵笼》下篇的文稿内容?”
“嗯,算是特别篇。”曹言点点头,“正篇写到马克变成噬极兽之后,需要一个情绪的缓冲,特别篇正好可以交代一些背景设定之类的内容。”
李建国听见“特别篇”三个字,心情顿时由兴奋变得失望起来,他之所以千里迢迢地从川省赶到苏州,就是因为杂志社已经收到了曹言寄过去的第三期文稿,也就是《灵笼》上中下三篇曲的最后一期。
下篇照例写得很精彩,马科变成噬极兽,冉冰变成肉土,灯塔撞向地面,张力拉满。
编辑部上下看完之后,一致认为这是近年来国内外不可多得的科幻佳作。
但问题在于,曹言在文稿附言里写了“全文完结”。
全文完结!
这意味着下面没有了。
硬要说,这也的确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开放式的结尾,留白留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但作为多年的老编辑,李建国的经验告诉他,读者不会买账的。
这种级别的留白,放在纯文学刊物上或许还能被夸一句余韵悠长,放在通俗科幻小说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断稿、烂尾,是会被读者写信骂祖宗十八代的。
李建国就是被主编派来当说客的,他来的路上想好了各种说辞,甚至做好了三顾茅庐的准备。
可一进巷子,就听见曹言在给几个孩子讲“特别篇”,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说明曹言根本没打算停笔,故事还有后续。
“曹言,你刚才讲的那些内容,能不能写成第二部?”
李建国目光灼灼地盯着曹言,
“不用像第一部那么长,哪怕是中篇也行,稿费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来之前主编已经和出版社那边通过气了,千字可以涨到十块,如果反响持续走高,后面还能再谈,还有票证,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自行车票、缝纫机票、电视机票,我们杂志社都能想办法帮你弄到。”
李建国一口气把能拿出的诚意全摆了出来。
这年头发稿费可以,但发这么多稿费,还搭上各种紧俏票证,在整个期刊行业里都是少有的待遇。
“我没时间。”曹言说道。
“没……没时间,什么意思?”李建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没时间,”曹言悠悠地说道,“马上要考初中了,功课比较紧。”
曹言纯粹是不想写了,太累了。
倒不是写稿子本身累,一个故事而已,以他的精神力,提笔就能写,更何况很多内容就是他原本在《灵笼》世界经历过的,结合原本的动画剧情,稍微改改就能用。
麻烦的是魔改,为了过审,得把原本的末世废土设定改得符合当前的主流价值观,还得把一些太超前的概念包装得能让这个年代的读者接受。
这就好比让一个习惯了开超跑的人去赶驴车,不是不能走,是走得太憋屈。
“考初中……”李建国重复了一遍曹言的话,“你……你多大了?”
“十岁。”
“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