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杏头也不回地走出金昌盛,被下午的阳光一晒,有些后悔出门太急没拿伞,不过很快地,她又被另一个念头分散了注意力。
就苏萌刚才说的事,李成涛、韩春明知道关小关在陈晓名下的酒楼工作,肯定不会到处乱讲,苏萌和刘金明已经很久没回草厂胡同,同样不会多嘴,她这次也没有大嘴巴。
那……既知道陈晓图谋关小关身子,又知道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关小关在给陈晓打工的人就只剩一个人了。
程建军!
而且这家伙是最具动机的家伙。
“程建军啊程建军,你可真是一个坏种。”
吐槽完毕,她略作沉吟,嘴角含笑说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关小关……陈晓……你们活该!”
她跟两人一向不对付,当然乐见二人成为众矢之的。
“苏萌,你还别神气,过不了多久,姑奶奶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敢当众甩脸子,让苏萌难堪,这份自信和勇气源于昨天程建军交到她手中的营业执照。
没错,她自己的建材公司昨天正式成立,以后再没大堂经理孟小杏,只有大庆建材的孟总。
……
与此同时,酒罢居顶层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的风吹动厚重的窗帘,左摇右摆,不断晃动,发出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关小关站在老板椅后面,一下一下捏着陈晓的肩膀,力道刚刚好,不重也不轻。
“老家伙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
“你爸妈也回来了?”
“嗯,回来好几天了,在医院里和涛子轮流陪床照顾爷爷。”
陈晓眯着的眼缓缓睁开:“真是个听话的孙女婿。”
“……”
“韩春明没在医院陪床吗?”
“没,我妈把他劝回去了。”
“这是怕老头子挂的时候看到徒弟,分一些遗产给他啊。”
虽然明知道他在说风凉话,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爷爷哪有什么遗产。”
“哈,哈哈哈……”陈晓笑了,阴阳怪气的味道淹没整个房间。
“你笑什么?”
“1966年,荣禄的墓被掘开,出土了一批价值不菲的文物,像金葫芦、翡翠雕龙玉带钩,錾花银指甲套什么的,共计140多件,你觉得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后,会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关小关皱了皱眉,那时她还小,当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没多久她就被父母带离BJ,跟着一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出国了。
“前几天在你爷爷家里,你以跟我签了用工合同拒绝由‘酒罢居’辞职,韩春明答应帮你筹措付违约金的钱,你为什么坚辞不受?”
关小关给陈晓大跨度横跳的问题搞蒙了。
刚还在聊古董,怎么扭头又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说呢?”
“舍不得放弃跟着主子的生活?”
给他捏肩膀的手停了一下,过有三个呼吸才继续工作,力道没什么变化。
“你就算没变成我养的小乖猫,也不会答应他的提议,对么?”
关小关的手又停了,三个呼吸后没有继续。
陈晓也不在意,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在你看来,老家伙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以他的臭脾气,你欠的韩春明人情越多,他就越不会让徒弟吃亏,他又没资产,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祖上传下的古董。站在你的立场看韩春明的行为,多少带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所以如无必要,能不占韩春明的便宜就不占韩春明的便宜,免得当下高兴,未来后悔。我猜的对吗?”
关小关是什么性格的人?强势、高傲、任性、不服输、不妥协……但为什么经过七年,她已经完全提不起反抗与违逆这个满心恶趣味的主子的勇气?这不仅仅因为陈晓每次都把她操练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更因为他的可怕,不只能算准整个社会的发展规律,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还有一双洞察人性的眼睛,像两根钢钉一样把她钉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