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地下指挥中心。
凌晨三点。
唐纳德没有睡。
办大事的人…通常都比较失眠。
要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脑袋都丢了。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椅上，盯着墙上那幅墨西哥地图，雪茄在手指间慢慢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拍。
门推开。
汉尼拔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刚看见有人把屎拉在别人家门口然后笑着跑开的孩子才有的表情。
“局长。”
唐纳德转过头。
汉尼拔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堆他看不懂的数据流。
“风语者那边监控到的情况。埃尔帕索的那个边境军事基地，20分钟前突然起火。火势很大，当地消防已经去了，但控制不住。”
唐纳德的眼睛眯起来。
“烧的是哪儿？”
“遗体临时存放点。就是存放那批刚从华雷斯城运回去的阵亡士兵尸体的地方。一共三百多具，等着转运到各个州的家属手里。”
唐纳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CIA这帮人，”他喃喃道，“真他妈是天才。”
这…美国佬真NMD的有搞笑天赋。
不愧是英国佬的种。
唐纳德站起来，叼着烟走到窗边。
窗外是华雷斯城的黑夜，远处偶尔有几盏灯火，是那些还在废墟里守夜的民兵。
唐纳德转过身。
“他们只知道，网上有人在传这个谣言，而且传得越来越凶。他们只知道，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开始质疑，开始要求看尸检报告。他们只知道，如果那些尸体真的被打开检查，万一查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
“万一他们真的干过这种事呢？”
汉尼拔愣住了。
唐纳德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如果一个人从来没偷过东西，有人冤枉他偷了，他会报警，会喊冤，会拉着警察去搜他家，证明自己清白。”
他吸了一口烟。
“但如果他真的偷过呢？”
汉尼拔的脑子开始转动。
“那他就会……先下手为强。把证据毁了。”
“对。”
唐纳德吐出烟圈，“而且毁得越干净越好。哪怕毁的过程中会露出马脚，会让人觉得‘你他妈为什么要毁’，他也得毁。因为不毁，死的更惨。”
他看着汉尼拔。
“现在，CIA把那个存放尸体的基地烧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汉尼拔深吸一口气。
“意味着那个谣言，现在看起来像是真的了。”
“不是看起来像。”
唐纳德纠正他，“是那些本来半信半疑的人，现在会百分之百相信。为什么？因为政府烧了证据。政府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烧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得克萨斯州那片广袤的土地。
“你等着看吧。这只是第一个。”
……
埃尔帕索，布利斯堡军事基地。
凌晨三点十七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十二辆消防车围在基地东南角的那个大型仓库周围，水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砸进那片橘红色的火海。
但火太大了，那些水柱落进去，连烟都压不下去，只听见滋滋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惨叫。
基地司令约翰·麦克莱恩准将站在警戒线外面，脸上的表情比死了妈还难看。
他身边站着基地的消防队长，一个满脸烟灰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对讲机吼。
“不行！火势控制不住！仓库里全是冷藏设备用的丙烷罐，已经炸了三个了！再炸下去，整条街都得平了！”
麦克莱恩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片火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他妈完了。
仓库里是什么？
是三百多具从华雷斯城运回来的阵亡士兵尸体。等着转交给家属的。等着下葬的。等着被盖上国旗、吹响军号、然后永远埋进土里的。
现在，全烧了。
烧了也就算了，问题是，为什么会烧？
这个仓库的消防系统三天前刚检查过，全部合格。没有明火，没有电路老化，没有任何可能引起火灾的因素。
唯一的可能就是——
有人故意放的。
麦克莱恩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三天前，他接到过一个电话。从华盛顿打来的，那人问了他一个问题：
“基地里存放的那些尸体，有没有可能……提前处理掉？”
麦克莱恩当时没听懂。
“处理掉？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随便问问。”
然后电话挂了。
现在，那些尸体正在他面前烧成灰。
妈的。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副官说：
“通知五角大楼。就说……就说基地发生重大火灾，遗体存放区全部烧毁。具体原因正在调查。”
副官愣了一下。
“长官，那家属那边……”
麦克莱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呢？”
“难道你要连家属一起烧掉吗？”
……
凌晨四点，圣安东尼奥。
萨姆休斯顿堡，法医中心。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混凝土建筑，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任何一个政府机构的办公楼。但里面存放的东西不普通。
里面存放着过去一周从边境运回来的另外两百多具阵亡士兵的尸体。
值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中士，叫托马斯。他正坐在监控室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在桌子上。
突然，警报响了。
托马斯猛地惊醒，抬头看屏幕——
三楼，东侧走廊，烟雾探测器报警。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抓起对讲机：
“三楼东侧，烟雾报警！巡逻队去看看！”
三分钟后，巡逻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中士，三楼储物间着火了！火势不大，但——但门锁着，打不开！”
托马斯愣了一下。
“储物间？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二楼的警报也响了。
然后是一楼。
然后是整栋楼。
托马斯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基地消防队的号码。
但电话那头占线。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占线。
他扔下电话，冲出监控室。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穿制服的、穿白大褂的、穿睡衣被紧急叫回来的，全在跑。有人在喊“灭火器”，有人在喊“疏散”，有人只是站在走廊中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烟。
托马斯冲上三楼。
储物间的门还锁着。几个士兵正在用灭火器砸门，门框在颤抖，但锁没开。
托马斯挤到前面，对着门锁踹了一脚。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火海。
那些堆在架子上的文件、档案盒、还有几个大号的冷藏箱，全在烧。火苗从箱子的缝隙里窜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尖叫。
托马斯愣住了。
那些冷藏箱里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箱子上贴的标签，他见过。标签上写着：
“遗体编号：MX-3782至 MX-4001。处理状态：待检。”
他身后的一个士兵突然开口：
“中士，我们是不是该……叫人来救火？”
托马斯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片火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凤凰城。
卢克空军基地，后勤区。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小型仓库，存放着十七具刚从边境运回来的士兵遗体，突然起火。火势不大，但等消防队赶到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值班的军官站在废墟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头儿，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干净吗？”
“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好。回来吧。”
电话挂了。
军官收起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正好和一个赶来的记者擦肩而过。
记者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往里冲。
军官也没回头。
……
凌晨五点，推特炸了。
第一个发消息的是个叫“埃尔帕索本地人”的账号。
“卧槽！布利斯堡基地着大火了！我在五英里外都能看见火光！据说烧的是存放阵亡士兵尸体的仓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配的是一张照片——远处的火光，浓烟冲天，消防车的红色警灯在黑暗中闪烁。
这条推文发出后三分钟，转发达到了两千。
五分钟后，一万。
十分钟后，十万。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军事基地着火？烧的还是尸体？”
“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昨天刚有人爆出尸体运毒的料，今天就着火？”
“政府：你们要证据是吧？好，我烧给你们看。”
“阴谋论者又开始了，你们能不能正常点？基地着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三个基地同时着火？你他妈当我傻？”
“等等，三个基地？”
“圣安东尼奥那个也烧了！我朋友在那边当兵，刚发消息说他们的法医中心也着火了！”
“凤凰城那个也烧了！CNN刚发的快讯！”
“卧槽……”
“这是要灭口啊？”
“灭什么口？灭尸体的口？”
“别说了，再说我他妈今晚睡不着了。”
……
CNN演播室。
主持人的脸色声音也比平时更严肃。
“过去三小时，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的布利斯堡基地、圣安东尼奥的萨姆休斯顿堡法医中心，以及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卢克空军基地，接连发生火灾。三处火灾的共同点是——都发生在存放阵亡美军士兵遗体的区域。”
他顿了顿，让这条消息沉下去。
“截至目前，国防部尚未就这些火灾发表任何正式声明。我们正在努力联系相关人员，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屏幕下方，滚动字幕在不断刷新：
【布利斯堡基地：约350具遗体被烧毁】
【萨姆休斯顿堡法医中心：超过200具遗体被烧毁】
【卢克空军基地：17具遗体被烧毁】
【总死亡人数尚未统计，但预计超过600具美军阵亡士兵遗体在这场连环火灾中完全损毁】
演播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嘉宾开口了，是个退役的上校，叫杰克·雅各布斯。
“安德森，我必须说，这看起来太……太可疑了。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着火，而且都是存放遗体的区域。这种巧合的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
主持人安德森·库珀看着他。
“上校，您是在暗示什么吗？”
雅各布斯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在暗示。我是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
……
早上七点，推特热搜榜。
#连环火灾第一
#尸体运毒第二
#他们在掩盖什么第三
#国防部沉默第四
#我要看真相第五
评论区彻底疯了。
“三个基地同时着火？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国防部到现在都没发声明，他们在等什么？等火自己解释？”
“我表哥就是布利斯堡的兵，他说那个仓库三天前刚检查过消防系统，全合格。全合格能烧成这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什么？有人故意放的？”
“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你他妈想想那个尸体运毒的料，再想想现在着火。”
“所以……那个料是真的？”
“不知道。但现在看来，至少政府不想让人查。”
“操。我儿子上个月刚死在华雷斯城。他的尸体也在那个仓库里。现在烧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这条推文底下，评论区清一色的回复：
“节哀。”
“但这也太……”
“兄弟，你该问的是：为什么你儿子的尸体会被烧掉。”
“对。为什么？”
……
早上八点，五角大楼新闻办公室。
电话响个不停。
新闻官约翰逊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部一直在响的电话，一动不动。他已经接了三十七个电话了。从福克斯到CNN，从NBC到ABC，从美联社到路透社，每一个都是同样的问题：
“关于三起连环火灾，你们有什么声明？”
“遗体损毁的情况有多严重？”
“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会不会和最近网上那个尸体运毒的传闻有关？”
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早上六点，他的上司，国防部公共事务部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
“约翰逊，今天不管谁打电话来，都先别回应。等通知。”
然后电话挂了。
约翰逊等了两个小时，还没等到通知。
他看着那部还在响的电话，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早上九点，一个叫“真相猎人”的推特账号又发了一条新推文。
这个账号就是三天前第一个爆出尸体运毒的那个。
推文内容很长：
“你们以为三起火灾就是全部了吗？错了。还有第四起。第五起。第六起。”
“得克萨斯州，埃尔帕S县殡仪馆，今天凌晨五点，存放着十七具等待下葬的阵亡士兵遗体的冷藏室突然起火。火势不大，但刚好把那十七具遗体烧得面目全非。”
“新墨西哥州，拉斯克鲁塞斯市立殡仪馆，凌晨五点三十分，同一个时间，同样的情况。十三具遗体被烧毁。”
“亚利桑那州，尤马镇殡仪馆，凌晨五点四十五分。九具遗体被烧毁。”
“你们算算，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一共发生了多少起火灾？七起。七起火灾，全部和阵亡士兵遗体有关。全部在同一时间段发生。”
“这是巧合吗？你他妈信吗？”
“我不信。所以我去查了。”
“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这些殡仪馆和军事基地，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和一个叫‘凤凰计划’的东西有关。”
“‘凤凰计划’是什么？是美国国防部和CIA联合进行的一项秘密行动。行动内容：处理那些‘不便公开’的阵亡士兵遗体。怎么处理？火化。火化之后呢？骨灰被运到一个秘密地点，统一埋葬。家属得到的，是一封‘遗体已火化’的通知信，和一盒不知道是谁的骨灰。”
“为什么‘不便公开’？因为那些尸体，在运回来之前，已经被处理过了。内脏被摘除，胸腔腹腔被清空，塞满了毒品。这就是‘尸体运毒’的真相。”
“现在，他们知道事情暴露了，所以连夜销毁证据。那些还来不及处理的尸体，一把火烧掉。死无对证。”
“你们信不信，接下来的24小时，还会有更多的火灾发生。那些还藏着证据的地方，全都会变成灰烬。”
这条推文发出后一小时，转发达到了三百万。
评论区里，已经没人骂“阴谋论”了。
因为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操，所以那个‘凤凰计划’是真的？”
“有人能查到‘凤凰计划’吗？”
“查不到。我刚搜了，全网都没有。”
“当然查不到，秘密行动能让你查到？”
“那为什么‘真相猎人’知道？”
“因为他有人。”
“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儿子的尸体，是不是也被处理过？”
“兄弟，你现在该问的是：如果那些尸体真的被处理过，那火化的骨灰，到底是谁的？”
这条评论被赞了八十万次。
……
早上十点，华盛顿，白宫。
奥巴驴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盯着面前那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简报只有一页纸。
标题：《关于今晨多起火灾的初步情况汇报》。
内容很短：
共计七处地点发生火灾，包括三处军事设施、四处殡仪馆。
被烧毁的阵亡士兵遗体总数：至少850具，仍在统计中。
起火原因：初步调查显示，其中至少五处存在人为纵火痕迹。
舆论反应：社交媒体上关于“尸体运毒”和“政府掩盖真相”的讨论量已超过五千万条，且有持续上升趋势。
建议：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说明情况，以平息舆论。
奥巴驴把简报放下，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幕僚长安德森。
“人为纵火？”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安德森点头。
“五处。目前确认的。”
“谁干的？”
安德森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奥巴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幕僚长，你应该知道所有事。现在，七场火灾，八百多具尸体被烧，网上所有人都在骂我在掩盖真相，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安德森没有后退。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CIA昨天下午，紧急调了一批‘特殊处理物资’到那几个地点。”
奥巴驴愣住了。
“CIA？”
“对。而且调令是直接来自兰利，没有经过国防部。我派人去查了那批‘特殊处理物资’是什么。结果……”
他顿住了。
“结果什么？”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
“结果我的人被CIA挡回来了。说这是‘国家机密’，无权查阅。”
奥巴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冬天里突然刮过的风。
“国家机密？”
他喃喃道，“他们在我的国家里，烧了我士兵的尸体，然后告诉我的幕僚长，这是国家机密？”
他走回窗边，背对着安德森。
“安德森，你信不信，最多四十八小时，我就会变成这个国家历史上最大的笑柄？”
安德森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奥巴驴说的是真的。
……
早上十一点，福克斯新闻演播室。
主持人肖恩·汉尼提的脸涨得通红。
“各位观众，你们看见了吗？七场火灾！七场！在同一晚上！烧的是我们阵亡士兵的尸体！而我们的政府，到现在为止，还在沉默！还在‘等待调查结果’！”
他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推特截图，对着镜头晃了晃。
“你们看见这个‘凤凰计划’了吗？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这是假的，政府为什么不站出来否认？如果他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烧那些尸体？”
他放下截图，盯着镜头。
“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白宫，你们他妈到底在掩盖什么？”
……
中午十二点，白宫新闻发布厅。
新闻秘书站在讲台上，面对两百多个记者，脸上的表情像刚吃了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