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哪一架炸了。
只知道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
伊万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身边,一个浑身是血的武装人员爬过来,抓住他的腿,嘴里嘟囔着什么。
伊万低头看。
那个人没有下半身。从腰以下全没了。拖在地上的肠子被沙土磨得血肉模糊。
他还在爬。还在嘟囔。
伊万听清了。
他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又一架无人机俯冲下来。
伊万没来得及跑。
轰!!!
爆炸在十米外。冲击波把他再次掀翻。
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那个没有下半身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摊血,和一只手。
那只手还攥着枪。
伊万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爬起来,继续跑。
仓库里。
桑切斯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上,代表无人机的绿点已经从三百个减少到九十七个。
目标区域那几个点,已经炸了不知道多少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目标区域热源信号已消失】
【所有预设目标已被摧毁】
【剩余无人机97架,等待指令】
奇洛走过来。
“怎么样?”
桑切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那九十七个绿点同时调转方向,朝庄园周边那些还在逃跑的零散红点扑去。
“清场。”
凌晨六点。
圣赫罗尼莫镇。
天刚蒙蒙亮。
镇长胡安·佩雷斯被一阵巨响震醒。他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出屋子。
镇子北边的山那边,半边天都是红的。
不是朝霞。是火光。
他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些浓烟滚滚升上天空。
隔壁的邻居也出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整个镇子的人都出来了。
他们站在街上,看着那片火光,谁也没说话。
那是帝王庄园的方向。
那里住着杜兰戈最惹不起的人。
那里有三百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有能扛航弹的地下掩体,有从世界各地飞来的大人物。
现在,那里在燃烧。
爆炸声还在传来,但稀疏了。
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塌了。
镇长盯着那片火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嗡嗡声。
从山那边传来,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
天空中,几十个黑影正从山那边飞过来,朝镇子的方向。
他愣住了。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不是鸟。不是飞机。
是无人机。
几十架无人机,排成不规则的队形,从镇子上空飞过。它们飞得很低,低得能看清机腹下那些灰色的东西,那些缠着胶带的引信。
镇长看见一架无人机的机翼上,画着一个标志——
华雷斯禁毒部队的徽章。
他盯着那徽章,盯了很久。
那些无人机从他头顶飞过去,飞向远处,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
邻居走过来,声音发颤。
“镇长……那是什么?”
镇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无人机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关上门。
“快!收拾东西跑路!!”
帝王庄园。
上午七点。
火还在烧。
但已经没什么可烧的了。
主楼只剩一堆焦黑的废墟,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根烧焦的梁柱从瓦砾里伸出来,像骷髅的手臂。
那两栋侧楼彻底塌了。地下掩体的入口被碎石堵死,不知道下面的人还活着没有。
院子里到处是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半,有的只剩下几块焦黑的碎肉,分不清是人是狗。
伊万·古兹曼趴在一片灌木丛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的。
他只记得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了,趴下,发抖。
他的脸被弹片划了一道,血糊了半边。他的西装没了,衬衫撕成碎片,身上全是泥和血。
他还活着。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慢慢爬起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庄园的方向看。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座他父亲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庄园,那座他小时候在里面跑着玩过的庄园,现在只剩下废墟和浓烟。
他想起昨天晚上,父亲给他打电话。
“伊万,这次开会,一定要稳住那些人。唐纳德现在势头正盛,咱们得团结。”
他答应得好好的。
现在,埃尔门乔不知道死了没有。黑手蒙托亚那条腿没了,估计也活不了。那个中东来的观察员,被炸得只剩一团焦黑的东西。
全没了。
全他妈没了。
他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怕那些无人机再回来。
他怕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人,一枪崩了他。
他怕唐纳德的人正在搜山,很快就会找到他。
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趴了多久。
天彻底亮了。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他脸上。
他慢慢爬起来,踉跄着,朝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只知道,锡那罗亚,他回不去了。
至少,今天回不去了。
上午九点。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雪茄,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段画面——帝王庄园的废墟,冒着浓烟,焦黑一片。
汉尼拔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兴奋,不是悲伤,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还没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来的表情。
“局长,”他开口,声音沙哑,“初步统计。三百架无人机,命中目标两百零三架。帝王庄园主楼、侧楼、地下掩体入口、直升机坪,全部摧毁。地面武装人员,至少两百五十人毙命。高层那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埃尔门乔的尸体找到了,在停车场那辆燃烧的皮卡旁边。黑手蒙托亚没找到尸体,但有人在庄园外的山坡上发现一条被炸断的腿,带着哥伦比亚黑手党的纹身。那个中东观察员,被炸得只剩DNA能识别。还有——”
他抬头看着唐纳德。
“伊万·古兹曼,失踪。”
唐纳德的眼睛眯了一下。
“失踪?”
“对。现场没找到他的尸体。我们的无人机最后拍的画面里,有一个人从庄园北边跑出去,进了灌木丛。很可能就是他。”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很蓝。
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忙碌。
“古兹曼那老小子,就剩这一个儿子了。”
他转过身。
“派人去搜。搜不到也没关系。伊万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
汉尼拔愣了一下。
“局长,您的意思是……”
唐纳德走回桌边,坐下。
“他现在一个人,没兵,没枪,没地盘。他爹还在锡那罗亚山里躲着。他回去,他爹还能信任他吗?他那些手下,还能听他的吗?”
他吸了一口烟。
“让他回去。让他把今天的事,亲口告诉他爹。”
汉尼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下一步?”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锡那罗亚那个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古兹曼现在,只剩下锡那罗亚山里那点地盘了。他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的盟友,也炸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
“通知拉米雷斯,地面部队开始推进。通知王建军,民兵配合清剿。通知克劳斯,飞机准备好,随时支援。”
他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我要在锡那罗亚过亡灵节!!”
杜兰戈,圣赫罗尼莫镇。
镇长胡安·佩雷斯等在自家门口,盯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天空,很着急的看着手表。
“爸爸,山那边好像有人下山了。”
镇长抬起头。
“谁?”
儿子摇头。
“不知道。一个人,浑身是血,往镇上走。”
镇长站起来,朝镇口走去。
镇口,一个人正踉跄着走过来。
那人西装没了,衬衫撕成碎片,脸上糊着血和泥,一条腿瘸着,走一步拖一步。
镇长走近,认出那张脸。
是昨天下午,坐着黑色轿车经过镇子,去山上庄园开会的那些大人物之一。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镇长,嘴唇动了动。
镇长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
“水……给我水……”
镇长看着他…
慢慢的,眼神逐渐的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