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胡安·佩雷斯扶着浑身是血的伊万·古兹曼,脸上堆满了关切。
“天哪,古兹曼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快,快进屋歇着!”
伊万浑身紧绷,眼神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警惕地盯着镇长。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尽管枪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你认识我?”
镇长连忙点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认识,当然认识!我姐夫是何塞·路易斯·古兹曼,在锡那罗亚管着库利亚坎东区的通道。去年家族聚会,我远远见过您一面。”
伊万的眼睛眯起来,盯着镇长看了三秒。
何塞·路易斯·古兹曼,确实是他叔叔的一个远房亲戚,管着一条小通道,不值一提。
但能说出这个名字,说明这人至少沾点边。
他浑身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
“电话。”他哑着嗓子说,“借我电话。”
镇长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伊万接过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一串号码。
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第四遍。
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操!”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镇长看着那部碎了的手机,眼角抽了抽,但脸上笑容不变。
“古兹曼少爷,您先别急。山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半夜听见爆炸声,到现在都不敢睡。”
伊万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血和泥糊成一片,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茫然,是那种还没从噩梦里醒过来的茫然。
“全没了。”他说,“全他妈没了。”
镇长愣了一下。
“什么全没了?”
伊万没回答。
他只是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门槛上。
镇长蹲下来,凑近他。
“古兹曼少爷,您得告诉我。我能帮您。”
伊万看着他,看着那张堆满关切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光。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他的脑子还在嗡嗡响,眼前还全是那些俯冲下来的黑影,那些爆炸的火光,那些被炸成碎片的人。
“水。”他说。
镇长点点头,转头对儿子说:“去,倒杯水。”
儿子转身跑进屋。
镇长蹲在伊万旁边,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伊万接过,镇长给他点上。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混着血和汗的味道。
“山上……”他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
他听见脑后有一道呼啸声。
本能让他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砰!!!
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
伊万眼前一黑,身体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镇长扔下手里的木棍,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抖。
儿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水,脸都白了。
“爸……爸你打死他了?”
镇长没说话。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伊万的鼻息。
还有气。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没死。晕了。”
儿子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又看看他爹。
“爸……你这是……”
镇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盯着儿子的眼睛。
“带他去北边。找唐纳德局长。”
儿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爸!你疯了?!这是古兹曼的儿子!锡那罗亚的人会杀了我们的!”
镇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
“你给我听好了。山上那帮人,昨晚被炸成什么样子,你他妈没看见?三百个武装人员,没了!埃尔门乔,死了!那个哥伦比亚来的黑手,死了!那个中东来的什么观察员,炸得只剩一滩烂泥!现在,古兹曼唯一的儿子,躺在我们家门口!”
他松开儿子的领子,指着地上昏迷的伊万。
“这人,是咱们这辈子能碰到的最大的筹码。把他交给唐纳德,咱们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儿子的脸还在抽抽。
“可是爸……我……我就想开个餐馆……”
镇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开餐馆?开餐馆能赚几个钱?你他妈开一辈子餐馆,能买得起这个?”
他指着伊万身上那块碎成布条的衬衫。
“这是阿玛尼。一件顶你一年工资。”
儿子捂着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镇长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
“儿子,爸这辈子窝囊够了。在锡那罗亚,给那帮毒贩当狗。跑到杜兰戈,还是给那帮人当狗。我不想你也当狗。”
他指着伊万。
“把这孙子交给唐纳德,咱们就不是狗了。唐纳德会给咱们钱,会给咱们地。你不是想开餐馆吗?到时候让唐纳德局长在华雷斯给你弄个店面,最好的地段,最大的门面。你开餐馆,开最大的餐馆。谁他妈敢来收保护费?”
儿子愣了愣。
“真的?”
“真的。”
儿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毒二代,咽了口唾沫。
“那……那怎么弄?”
镇长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伊万翻过来,然后开始搜身。
钱包。里面有三千美元,几张信用卡,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镇长把钱包也揣进口袋。
“这些,就当路费。”
他站起来,走到停在门口的那辆破皮卡旁边,拉开后门。
“来,搭把手。”
两个人抬起昏迷的伊万,像抬一袋土豆一样,把他扔进皮卡后座。
儿子看着后座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爸,咱们怎么过去?路上全是锡那罗亚的人。”
镇长把车门关上,拍了拍手。
“走山路。不走大路。我年轻时候跑过那条线。”
他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儿子还在外面站着。
镇长探出头。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儿子深吸一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破皮卡发动,颠簸着驶出土路,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帝王庄园的方向,火光还在烧。
上午十点。
推特崩了。
不是服务器崩了,是人类的大脑崩了。
第一条引爆全网的消息,来自一个叫“杜兰戈之声”的本地账号。
“卧槽!帝王庄园被炸了!我朋友在圣赫罗尼莫,说山那边炸了一整夜!现在还在烧!”
配的是一张手机拍的远景照片——远处山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三分钟后,第二条。
“确认了!帝王庄园!埃尔门乔在里面开会!据说全死了!”
五分钟后,第三条。
“我姐夫在那边当兵,他刚发消息说,现场全是尸体!埃尔门乔的尸体找到了!哥伦比亚那个黑手也死了!还有中东来的什么人,炸得只剩一堆烂肉!”
十分钟后,#帝王庄园##埃尔门乔死了##古兹曼#同时冲上全球热搜前三。
评论区彻底疯了。
“什么?埃尔门乔死了?”
“帝王庄园不是古兹曼的地盘吗?”
“是古兹曼儿子伊万在那边开会,埃尔门乔也去了。”
“全死了??”
“据说没全死。伊万失踪了,没找到尸体。”
“操,这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唐纳德啊!”
“唐纳德有轰炸机?”
“不是轰炸机,是无人机。几百架无人机,绑着炸药,从天上砸下来的。”
“无人机??几百架???”
“我有个朋友在现场附近,他说天上全是无人机,嗡嗡嗡的,像一群马蜂,然后就开始炸了,炸了一整夜。”
“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不是科幻片。是真的。唐纳德用无人机,把古兹曼的老窝端了。”
中午十二点。
CNN紧急插播。
主持人安德森·库珀面色严肃。
“我们刚刚收到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墨西哥杜兰戈州圣赫罗尼莫镇附近发生大规模爆炸事件。据当地消息人士称,爆炸地点为‘帝王庄园’,是锡那罗亚贩毒集团和哈利斯科新一代的联合会议场所。”
他顿了顿。
“消息人士称,埃尔门乔——哈利斯科新一代的掌门人内梅西奥·奥塞格拉·塞万提斯已在爆炸中身亡。哥伦比亚‘黑手党’组织头目迭戈·蒙托亚,据信也已死亡。锡那罗亚集团行动总指挥伊万·古兹曼,下落不明。”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
旁边那个常驻嘉宾,前CIA墨西哥站站长,脸色跟死人一样。
库珀转向他。
“先生,如果消息属实,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前站长沉默了三秒。
“这意味着,墨西哥的毒品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的声音沙哑。
“埃尔门乔,是哈利斯科新一代的灵魂人物。他一死,那个组织会立刻陷入内斗。哥伦比亚黑手也一样,蒙托亚没有指定继承人。至于古兹曼家族……”
他摇了摇头。
“他们最聪明最能干的儿子,现在生死不明。老头子躲在锡那罗亚山里,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库珀问:“那唐纳德·罗马诺呢?”
前站长看着他。
“他现在,是墨西哥北部唯一的王。”
福克斯新闻的画风完全不同。
主持人肖恩·汉尼提正在咆哮。
“你们听见了吗?!那个疯子,用几百架无人机,炸死了一群毒枭!然后呢?然后我们的政府在干什么?在发声明谴责?在呼吁克制?在说什么‘我们正在密切关注局势’?”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国务院刚刚发的声明:‘美国对墨西哥境内发生的大规模暴力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他对着镜头冷笑。
“保持克制?唐纳德·罗马诺什么时候克制过?他用无人机把古兹曼的儿子炸没了!这叫克制?”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汉尼提疯了?唐纳德炸的是毒枭!”
“毒枭?他杀的毒贩,比美国政府杀的还多!”
“美国政府杀过几个毒贩?DEA天天在墨西哥城开会,开完会毒贩继续贩毒。”
“所以唐纳德是对的?用无人机炸人是对的?”
“我没说他全对。但他至少干了点实事。”
“实事?他炸死几百个人,这叫实事?”
“那些人是什么人?是毒贩!是杀人犯!是绑架犯!他们死有余辜!”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但有一个事实,谁也否认不了——
唐纳德·罗马诺,用三百架无人机,干掉了墨西哥两个最大贩毒集团的联合会议。
这他妈是好莱坞都不敢写的剧本。
中午一点。
华雷斯禁毒部队官方推特更新了。
只有一张图,一行字。
图是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机腹下绑着C4炸药包,旁边放着遥控器。
字是:
“我们干的。下一个是谁?”
转发量,一小时破五百万。
评论区里,无数人在刷同一个表情:
下午两点。
锡那罗亚山区,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古兹曼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是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伊万的姐夫,达马索·洛佩斯二世,蒂华纳通道的代表。他没去杜兰戈,因为他老婆——古兹曼的女儿——快生了。
此刻,达马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爸……伊万……伊万不见了……他们说他失踪了……埃尔门乔死了……黑手也死了……全没了……”
古兹曼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山洞外那片浓密的树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爸?爸!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古兹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活着就好。”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爸,您说什么?”
“我说,活着就好。”
古兹曼站起来,走到山洞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起眼睛。
“伊万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是爸,他失踪了!不知道被谁抓走了!可能已经被唐纳德的人……”
“不会。”
古兹曼打断他。
“如果唐纳德抓了他,现在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会直播伊万跪在地上求饶。他没有,说明伊万不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
“伊万跑了。躲起来了。等风头过了,他会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古兹曼看着远处那片山林。
那里,有他躲了三十年的路,有他藏了二十年的地道,有他养了十年的忠心耿耿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洞里。
“通知所有人,进山。把所有通道封死。等唐纳德的人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丛林战。”
“是。”
电话挂断。
古兹曼坐在那块石头上,把那串念珠攥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捻。
珠子在指间滑动。
他的嘴在动,念着什么。
不是祈祷。
是在数数。
数他这一辈子,欠下的债,和该收的账。
下午三点。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