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阿尔瓦雷斯走得很慢,万斯走得更慢。
走到走廊尽头,阿尔瓦雷斯停下来。
“万斯先生,您不该在议会里动手。”
万斯看着他。
“你都是用部队占据国家宫得,你就不要试着让那些反对派对你有好脸色。”
“可你这样使用暴力,只会让暴力更加频繁。”阿尔瓦雷斯蹙着眉说。
“暴力才是规矩!”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人都饿着,想办法给他们丢两根骨头,听话得有饭吃,不听话得,直接装甲车压过去!”
阿尔瓦雷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墨西哥。”
…
十分钟后。
阿尔瓦雷斯重新走上讲台,坐在议长席上,议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像个多余的人。
阿尔瓦雷斯翻开那份法案,开始念。
“墨西哥合众国议会,第20XX号决议——关于宣布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为叛乱地区的法案。”
五百双眼睛盯着讲台,五百双耳朵竖得笔直。
阿尔瓦雷斯念完了全文,把法案放在一边。
“现在,开始表决。赞成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五百只手同时举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举得快,有人举得慢,但没有人不举。
阿尔瓦雷斯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反对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
“弃权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
“通过,散会。”
……
万斯散会后走出议会大厅,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带飘起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小阳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了唐纳德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局长,搞定了。”
“薇拉·威廉姆斯想跳毛利战舞,被我们的士兵用枪托砸了脸,拖出去了。”
“毛利战舞?”唐纳德在那头笑了一声,“在新西兰跳跳就算了,跑墨西哥来跳,不嫌丢人。”
万斯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局长,还有一件事。”
“阿尔瓦雷斯全程没说话,好像不太高兴。
“他是防长,都是靠着武装爬上位的,但愣是在最后一步瞻前顾后,那我们就给他推上去!”
“他应该跟我们说谢谢!”
“如果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呢?”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的兵不听他的,他的国库是空的,他的女儿在美国被人威胁,他的反对派在议会里跳毛利战舞。离了我们,他什么都不是。”
“万斯,你搞舆论的,怎么还不明白?在墨西哥,暴力是基本,而我们掌握基本!”
万斯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还有,那个跳毛利舞的女人,就按叛国罪审。叛国罪在墨西哥最高能判多少年?”
“三十年。”
“那就三十年,那么喜欢跳,让他跳个够。”
万斯嘴角抽了一下,差点又笑出来。“是。”
“还有,发个声明。以禁毒部队司令部的名义。就说,我们坚决拥护墨西哥议会的决议,坚决支持阿尔瓦雷斯将军的领导,坚决打击任何分裂国家的行为。”
“就说,禁毒部队全体官兵,一致认为阿尔瓦雷斯将军是带领墨西哥走出困境的唯一人选,一致拥护他担任墨西哥合众国总统。等议会把程序走完,我们第一个祝贺。”
“那阿尔瓦雷斯那边……”
“盯着他。”
“明白。”
“还有,万斯,你自己也要小心。墨西哥城那帮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保镖不能离身,吃的喝的,先让人试,别不当回事。当年卡德纳斯怎么死的?就是吃了一碗不干净的汤。”
万斯心头一紧。
“局长放心,我会注意的。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我这边你放心,华雷斯城固若金汤,古兹曼的残兵败将翻不起什么浪。倒是你,在墨西哥城,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是客,客随主便,但不能做软客。该硬的时候,比他们还硬。”
“是。”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回走廊。
走廊尽头,阿尔瓦雷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和埃布拉德说着什么。
看见万斯走过来,他停下话头,朝万斯点了点头。
“万斯先生,辛苦了。”
万斯走到他面前,站定。“将军,唐纳德局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阿尔瓦雷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请说。”
“他说,墨西哥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人。他说,那个人就是您。”
阿尔瓦雷斯盯着万斯看了两秒。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唐纳德局长过奖了。”
“将军,还有一件事。”
“请说。”
“唐纳德局长说,等议会走完程序,禁毒部队会第一个祝贺您当选总统。”
阿尔瓦雷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肌肉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替我谢谢唐纳德局长。他的支持,我很感激。”
万斯看着他,忽然想起唐纳德说的那句话:他越怕,就越需要我们。他越需要我们,就越离不开我们。
他伸出手。“将军,合作愉快。”
阿尔瓦雷斯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更凉,握力更轻。
“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
华雷斯禁毒部队官方推特、脸书、电报频道同时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各写了一遍。
“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声明:”
“第一,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拥护阿尔瓦雷斯将军!”
“第二,墨西哥华雷斯禁毒部队将全力协助墨西哥政府,打击毒贩!!!”
声明的最后,落款处是一个蓝色的圆形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握着一支步枪和一把锄头。
这是墨西哥人民党的党徽。
声明发出后,最先转载的是川普的社交媒体账号。
他转发了禁毒部队的声明,配了一行字:“这才是领导人应有的样子,让美国再次伟大,从学习我们的邻居开始。”
……
北方联邦,蒙特雷,州政府大楼。
罗德里格斯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面新做的“北部联邦”旗帜,
蓝底白字,中间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他的幕僚长敲门走进来,手里攥着那份刚从华雷斯发来的声明。
“州长,唐纳德·罗马诺发声明了。”幕僚长把翻译件递过来,“措辞很强硬。说我们是‘叛乱地区’,说我们的行为是‘对宪法的公然践踏’。”
罗德里格斯接过来,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说我们是叛乱地区,我们就是叛乱地区?他说我们践踏宪法,我们就践踏宪法?他是谁?他是墨西哥总统吗?他是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吗?他就是一个在北方杀了几个毒贩、抢了几块地、然后就觉得自己可以当皇帝的叛军头目。”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份早已起草好的回应声明。
“发出去。”
幕僚长接过来,看了一眼标题——《告全国人民书:捍卫民主,抵抗独裁》。声明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几条:
“第一,北部联邦不是‘叛乱地区’。我们是依法行使宪法第39条赋予人民的权利——人民主权。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人民选择‘自治’,这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
“第二,阿尔瓦雷斯不是合法的总统。他通过政变上台,非法占据国家宫,与叛军头目唐纳德·罗马诺勾结,出卖国家主权。他的所谓‘议会决议’,是刺刀下的表决,是无效的,是可耻的。”
“第散,北部联邦不会向任何独裁者低头。我们将用一切合法的手段,捍卫我们的自治权利。我们呼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抵抗独裁,保卫民主。”
当天晚上,“北部联邦”的电视台播出了这份声明。
罗德里格斯站在讲台上:
“新莱昂人民,请加入我们。我们需要每一个愿意保卫家园的人。无论你是工人、农民、商人、学生,只要你热爱新莱昂,热爱自由,热爱民主,就请站出来。我们发枪,我们发粮,我们一起战斗。”
“第一批报名点设在蒙特雷市中心的武器广场!我就当第一个报名者!”
当然报名归报名,战场肯定不能去阿。
但还别说……
他这番话,还是有些市场得。
毕竟,讨厌唐局长的人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