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监察局在国防部大楼后面挖的那个坑，三天之内就填了。
第一批被查出来的23个军官，从上校到少尉，罪名从贪污到通敌，审判程序走得飞快——上午审，下午判，傍晚拉到墙边，枪响，人倒，坑填。
效率高得像流水线。
人事监察局的铁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坏消息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伊莱抱着一沓刚汇总的报告站在唐纳德面前，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沉。
“局长，第2步兵师就地解散后，大约有320个士兵没有参加新部队的选拔考核，也没有领遣散费。他们从驻地消失，去向不明。”
伊莱翻开第二页报告。“第3步兵师的情况更糟。就地解散后，大约有500士兵失踪。其中200多人直接带着武器跑的，AK、弹药、甚至还有几具RPG发射器。”
“北方联邦宣布：无条件接收任何从独裁政府跑过来的人员！”
唐纳德把那沓报告推开。
“伊莱，蚂蚁能打赢大象吗？”
伊莱愣了一下。“不能，蚂蚁太小了，大象一脚就能踩死几万只。”
“对，所以，跑去加入北方联邦的都是一些散兵，又什么可怕的？”
伊莱捏着笔。“可北方联邦现在士气正盛，他们招兵、买枪、修工事，罗德里格斯天天在电视上喊口号。”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子弹飞一会儿，喊口号的人，嗓门大，底气虚。”
就这时桌角的电话响了。
唐纳德接起来，话筒那头是第三旅旅长伊格纳齐奥.理查德的声音。
“局长，蒙特雷方向有动静，北方联邦的部队正在往南移动，前锋已经越过萨卡特卡斯边境。罗德里格斯在电视上说这是‘冬季攻势’，要在圣诞节之前收复失地。”
“收复失地？收复哪块地？是要收复米却肯？还是收复瓜纳华托？”
“我们没有部队在那边，最近的部队在杜兰戈，离萨卡特卡斯边境还有两百公里。”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没有部队，就不要硬拦。让他们进来。”
伊格纳齐奥.理查德愣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萨卡特卡斯的地形，你比我清楚山多，路少，沟深，装甲车开不进去，只有步兵能进去。北方联邦的兵，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正规军。他们没有我们的装备，没有我们的训练，更没有我们的后勤保障。进了山，就是进了坟场。”
唐纳德吸了一口烟，“把部队撤回来，让出通道，让北方联邦的人进来，进来之后，关门打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局长，关门打狗，萨卡特卡斯的地形适合打埋伏，但需要当地人的配合。萨卡特卡斯的老百姓，对我们不熟悉。”
“所以要让当地老百姓支持我们，先要给老百姓好处。”
唐纳德把雪茄头戳进烟灰缸里，使劲碾了碾。
“萨卡特卡斯不是产龙舌兰吗？全墨西哥最大的龙舌兰产区。龙舌兰能酿酒，酿酒的废料能发电，发电的余热能烘干龙舌兰叶子，叶子能做纤维，纤维能造纸，纸能包装酒瓶。我们帮他们。”
“还有罗德里格斯，他连买武器的钱都是找美国人借的，哪有钱修路？”
唐纳德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
“美国人的钱，不是白给的。借一千万，要还两千万。借两年，要还四年。美国人借钱，从来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把你绑在他们的战车上。罗德里格斯上了美国人的战车，就下不来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修路的，是建厂的，是招工的。老百姓不傻，看得见谁在干活，谁在喊口号。”
伊格纳齐奥.理查德的声音终于松了一些。“明白了。”
“还有，蒙特雷那边，派无人机去转一圈。让他们抬头就能看见我们的无人机在天上飞，一天到晚嗡嗡嗡，吃不好睡不好，神经衰弱。神经衰弱的兵，打不了仗。”
电话挂断了。唐纳德把话筒放下，伊莱还站在旁边。
“伊莱，你去找西西弗斯，把萨卡特卡斯那个龙舌兰产业链的方案弄一下，别太大，也别太小。太大了，老百姓不信；太小了，老百姓看不上。刚刚好，让老百姓觉得有奔头，但又不会觉得是我们在施舍。”
伊莱飞快地在本子上记。
“局长那些跑到北方联邦的逃兵，家属怎么办？”
“逃兵是逃兵，家属是家属。逃兵犯了罪，家属没犯罪。不能因为儿子跑了，就把老爹老妈也抓起来。那不是我们禁毒部队做的事。给那些家属发一份通知，就说唐纳德局长说了，只要他们劝儿子回来投案，可以从轻处理。”
伊莱点头。
……
唐纳德快刀斩乱麻的整编确实让一部分老兵跑了，但留下的更多。
第2、第3步兵师就地解散后，真正跑去北方联邦的不过一千来人，剩下的一万多人，有的参加了新部队的选拔考核，有的领了遣散费回家，有的进了禁毒部队后勤部下属的国企工厂。
那些国企工厂的招工广告通过电视和报纸铺天盖地地传出去。
“禁毒部队后勤部第1服装厂招工，月薪八千比索，包吃住，五险一金。”
“禁毒部队后勤部第2食品厂招工，月薪七千五百比索，包吃住，五险一金。”
“禁毒部队后勤部第3建筑公司招工，月薪九千比索，包吃住，五险一金。”
第一天，招聘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招的是工人，不是士兵，但来的人里有很多是退伍军人。他们脱了军装，换上工装，手里攥着的不是枪，是扳手，是针线，是铲子。
卡洛斯站在第1服装厂的车间里，面前是一排崭新的缝纫机。
他当了十二年兵，从列兵干到上士，打过毒贩，压过暴乱，守过边境。
现在他坐在缝纫机前面，针头扎进布料里，脚踩踏板，手推布料，机器咔嗒咔嗒响，缝出来的线脚又直又密。
旁边的工友探头看了一眼他缝的布料，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卡洛斯，你以前当过裁缝？”
“当过兵。”
“那你怎么缝得这么好？”
缝纫机的针头一上一下地跳着，像他当年在战壕里数子弹时的节奏。
他盯着那根针，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他找不到上帝开的窗户，只能自己开。
蒙特雷那边，罗德里格斯站在讲台上。
“新莱昂人民，今天，我们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高，语速更快，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唐纳德·罗马诺整编军队，裁撤了第2、第3步兵师，上万名官兵无处可去。但北方联邦不会抛弃他们，我们敞开大门，欢迎每一个愿意为自由而战的人。”
他的手指向台下，指向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台下有人鼓掌，但不整齐，稀稀拉拉的。
幕僚长站在侧幕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昨晚他拿到了一份报告——从华雷斯跑过来的士兵，确实有一千多人，但其中三百多人是带着家属来的。家属要吃、要喝、要住、要看病、要上学。蒙特雷的房价涨了，房租涨了，连菜市场的玉米饼都涨了两比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