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帝国,月蚀城深处。
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圣所,被一层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色雾气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却又混杂着一股诡异的神圣气息。
地面由整块的血岩铺就,雕刻着繁复扭曲的祭祀纹路,缝隙间隐隐渗着暗红微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
圣所最中央,悬浮着一轮残缺的血色圆月虚影,月光冰冷而暴戾,洒落在下方的祭坛之上。
祭坛由无数生灵骸骨堆砌而成,最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流淌着血色浆液的神骨结晶。
这是血月之神瑟拉维斯留在人间的神谕媒介。
几道身影静静伫立在祭坛四周。
他们是血色帝国真正的掌权者,是侍奉瑟拉维斯的不朽亲王。
每一位,都曾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强者,却在献祭自身种族本源后,被血月神力转化为永生的血裔。
身上还残留着生前种族的一些鲜明特征,比如双耳尖端微微拉长,或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黑色鳞纹、下颌处还残留着些许兽类的鬃毛等。
八位血裔亲王,八位传奇,如今却尽数匍匐在血月之神的脚下,成为收割生灵、筹备血祭的刽子手。
而这,也只是血色帝国中苏醒的亲王,还在沉睡的亲王们并没有参加这次的仪式。
在祭坛正上方,那轮血色圆月虚影之中,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静静端坐,身影半虚半实。
血色长发如同流淌的血液,周身散发出令诸王都忍不住俯首的恐怖神威。
圣所内死寂一片,一道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在圣所中回荡开来。
“诸王,吾主瑟拉维斯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艾勒隆率先直起身,血色眼瞳中闪烁着狂热:“快了,我们已经筹备了数百年,搜集的血肉足以支撑一场覆盖半个边境的大型血祭。”
“这一次必定能取悦吾主,打造更加强大的血色军团。”
莫拉克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恶魔般的面孔扭曲着:“吾主需要的是仇恨、杀戮、绝望。”
“越是惨烈的战争,诞生的血气就越是浓郁,掀起的每一场杀戮,最终都会成为瑟拉维斯的养料。”
艾勒隆血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忌惮:“隐匿在北方的月狼,与吾主瑟拉维斯天生对立。”
“这些年,他们屡次破坏我们的祭祀,早已触怒了神明。”
“这一次,吾主降下神谕,借着血祭之力,将赐予我们更加强大的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
斯拉维斯缓缓抬手,祭坛上的神骨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十年之后,血蚀之时,血月升至天顶,便是血祭开启之日。”
“这一场血祭,以整个北方的生灵献给伟大的血月瑟拉维斯。”
“届时,神主将降下恩赐,赐予我们无穷的神力,创造出由纯粹血气与灵魂凝聚而成的军团。”
“那是不死不灭的战争兵器,是横扫大陆的终极力量,整个世界,都将被血色笼罩。”
“所有反抗者,尽数屠戮,所有不服者,沦为血奴,瑟拉维斯的荣光,将普照每一寸土地!”
诸王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荣耀归于瑟拉维斯!”
“这一次,在瑟拉维斯见证下,我们要让月狼彻底从大陆上消失。”
“他们的头颅,将成为祭坛的装饰,灵魂将永远被血月灼烧,血肉将孕育出最强大的血色军团。”
卡珊德拉轻轻舔了舔嘴唇,血色的舌尖划过苍白的皮肤。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月狼绝望的眼神了,他们越是痛苦、越是憎恨,吾主就越是愉悦。”
莫拉克身上的锁链疯狂舞动,恶魔之力与血气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能阻止血祭,没有人能违抗神明,这世界,本该全部都拜倒在瑟拉维斯的统治之下。”
“做好准备,莫要让吾主失望。”
话音落下,圣所中的暗红色雾气愈发浓郁,祭祀纹路的光芒也更加刺眼,骸骨祭坛上的神骨结晶,开始疯狂吸收四周的血气。
“诸位,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商议妥当。”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马克斯韦尔枯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骨杖:“西边刚立国没多久的星辉王国,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他们诞生了一位新的传奇。”
这话一出,圣所内不少的亲王脸上都浮现出一点意外。
格罗什愣了一下,粗声问道:“星辉王国?就是伊莱亚旧部立国的小地方?”
“没错。”马克斯韦尔点头,“立国根基浅薄,可竟然在立国之后,硬生生又走出了一位传奇。”
巴尔克皱起眉头,粗声粗气地开口:“传奇?一个刚建立的破王国,居然还有人能摸到传奇门槛?”
马克斯韦尔语气肯定:“消息已经确认无误,这位新晋传奇,是一名人类施法者。”
“他的名字叫做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艾勒隆低声念了一遍,尖长的耳朵微微颤动,血色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我好像有点印象,早年在伊莱亚王国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没想到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一时间,八位血裔亲王彼此对视,议论声悄然响起。
血祭在即,月狼已是必除之患。
后方忽然冒出来一位人类传奇,无论对方立场如何,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变数。
“既然多了这么一个意外,那就要提前处理。”马克斯韦尔沉声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要么,派人接触,将他招揽过来,转化为我们的同类,成为血裔的一员,为吾主效力。”
“要么,就在他彻底站稳脚跟之前,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一位气质阴冷、周身缠绕着暗影之力的暗裔亲王忽然嗤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塞德里克……我倒是记得更清楚一点。”他慢悠悠开口,“人类法师,对吧?”
“以人类的寿命而言,这家伙早就不年轻了,就算他刚刚踏入传奇,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尾。”
“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算有传奇层次的生命力支撑,最多再活二十年,就会抵达生命的终点。”
这话提醒了在场的亲王们。
他们都是不朽血裔,生命近乎无穷无尽,岁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等闲。
可人类不一样,即便成为传奇,寿元有所延长,终究还是有尽头。
格罗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呵呵!传奇又怎么样?就算他突破了境界也没多少年生命。”
“二十年?”巴尔克哈哈大笑,“对我们而言,二十年不过是打个盹、睡一觉的功夫。”
不朽血裔向来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对手与敌人。
不用打、不用杀,就静静看着。
看着一位传奇强者,在不甘与无奈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最终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