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冬天裹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压在东京都的上空。
东京丸之内口站人潮如织,信号灯变换时,数千双鞋子几乎同时踩上斑马线,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街角巨大的霓虹看板正播放着新上市的翻盖手机广告,屏幕里一个年轻女人用清脆的嗓音宣告“新时代来了”。
1999年的最后一个月,整个城市都浸在某种微妙而兴奋的等待里——旧的还没走远,新的已经撞上门来。
空气干冷,像一把被时间磨钝的刀,琉璃川惠子像往日一样照顾了伤病的丈夫,然后拎着便当盒出门。
她走过人潮汹涌的广场,已经翻新过的国会正门。
最后绕了一个圈,来到灯火依旧通明的霞关站警视厅。
警视厅的灯光亮着,像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亮着。
琉璃川惠子走进警视厅,在总务部的办公室停了下来。
“她在么?”
“在的。”
一阵无意义的交谈,琉璃川惠子走进办公室,看到了在办公桌前面忙碌的女儿。
她依旧穿着那身藏黑色的警服,灯光照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面有些温暖。
琉璃川惠子把便当盒在她旁边坐下,等了很久才等到女儿起身。
“累了吧?”
“还行。”
母女俩一阵无意义的交谈,在琉璃川辉夜吃饭的时候,琉璃川惠子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的脸。
“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琉璃川辉夜愣在了原地。
她咀嚼了两口可口的食物,放下筷子。
“为什么说这个?”
她好像不太懂,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天母亲突然开始关心她的人生大事了。
明明已经这样过去了很久,每天都这样平淡如常。
“那件事之后已经七年了吧?”
琉璃川惠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琉璃川辉夜的桌面。
琉璃川辉夜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明日新闻的版面,版面中央一个男人站在残破的国会中心,面带阴翳与残忍,冷冷的看着这个世界。
琉璃川辉夜一阵恍惚,紧接着脸上的表情又沉默了下来。
“六年零八个月十七天。”
六年零八个月十七天,这是那场震惊国内外的国体破坏者诞生的日子。
有人以一己之力血洗内国内政权,然后又高调者的姿态离开了日本。
日本东京,韩国首尔,东南亚各国。
世界各地不时会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但是从那天起琉璃川辉夜就再也没有见过完完整整的八云见月。
“提这个干嘛?”
琉璃川辉夜突然变得不满,手臂一伸放下了便当盒。
她已经有些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但是内心深处远远无法到达接受的程度。
“不干嘛不干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觉得你...”
看着辛苦的女儿,琉璃川惠子变得有些哀叹。
身为一个母亲她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对于那个人,那个已经离开东京的人,她们现在隐隐约约已经变得不可能了。
“我不想说这个,您请先回去吧。”
琉璃川惠子的言语被琉璃川辉夜打断了,看着女儿继续回到办公桌前面处理文件女人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便当盒,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
“辉夜?”
“还有什么事么?”
原本以为是自己母亲又回来劝导她了,结果没想到一抬头看到了樱粉色的脑袋。
藤原千花,她的好闺蜜,此时正举止一张新年贺卡笑眯眯的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
“回来了?”
琉璃川辉夜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这么多年,身边的人走走停停,也就只有藤原千花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一件暴力团的小冲突而已,到了才发现根本不用SAT过去。”
藤原千花,SAT里面某个组的行动干员,在1993年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才能比起靠脑子的刑侦,更适合靠武力吃饭。
于是在1993年的秋天,她加入了警视厅的警备部。
琉璃川辉夜点了点头,听闺蜜聊工作上的事情。
过了一会,藤原千花走进她的旁边,伸手抱住了她。
“怎么了?”
朋友的身体十分温暖,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格外是。
藤原千花拿脸蛋蹭了蹭这个新年节假日前还要带在警视厅处理工作的女孩。
“总感觉你太辛苦了,今天格外是。”
从七年前国会事件之后,女孩大部分事件都待在这个办公室里。
工作日是,节假日是,甚至现在这种马上新年的假期,女孩也已经过去了六个年头。
要帮八云见月保留一份底气的前提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处理当时的国会动乱,后续凭借公明党残余跟清河源氏帮助把持公安安全委员会跟警视厅已经耗费了女孩绝大多数精力。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辛苦如一日的过去了六七年,琉璃川辉夜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笑了笑。
“八云见月在前面乱来,我在后面给他做后盾。”
八云见月离开日本之后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呢?
说出来藤原千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男人先是高调宣布白莲教的成立,然后就活跃在各个国家之间。
东南亚战场有他的调停身影,爱泼斯岛有他的屠杀痕迹。
一只由罪犯组织的军势活跃在各国之间,现在到处都有八云见月的恐怖声明。
他不是佛陀而是最恐怖的罪犯。
现在各国之间都要担心他哪天磨响血腥的锉刀,八云见月的正义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在这个世界上。
“也是。”
八云见月活跃初期,各国组建了维和部队。
当时如果不是琉璃川辉夜从中间想办法调停,那个男生不可能发展出来如今的声势。
现如今听说八云已经偷偷在东南亚某个国家组建宗教势力了,藤原千花偷偷拍了拍琉璃川辉夜的肩。
“你当初有没有后悔。”
八云见月的现在,无疑是有琉璃川辉夜的帮助。
女孩从七年之前决定帮助八云,从最开始的不赞成者变为支持者。
“不告诉你。”
女孩喝了口咖啡,眼神晃动。
后不后悔这件事是一件不能提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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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视厅的办公室出来,天气好像变得冷了一点。
跟藤原千花约好明天白天去神社参拜,琉璃川辉夜走进了一间离开警视厅不远的便利店里面。
便利店里面灯光微微明亮,头顶新闻报道着各种事件。
“听说那个狂徒把十字军全都分散出去。”
“那种新闻每年都有。”
便利店的拐角,有人大声的谈论电视机里面的报道。
【调律师】不堪重负分散十字军势这种报道每年都有。
据说是各国政府安慰人心的手段,但是十字军势六七年来如同昨日。
‘十字军势是八云见月手下武装力量,一般配合他进行各种斩首行动。’
琉璃川辉夜脑子里滚过十字军势的情报,然后站在了一处商品架的前面。
“要什么?”店员走了过来。
“三明治,不,便当之内的还有么?”
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店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算了。”
琉璃川辉夜叹了一口气。
“热饮吧,然后三明治或者饭团都可以。”
日本便利店有上餐的服务,琉璃川辉夜坐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店员拿来热饮跟饭团。
“琉璃川小姐才结束工作?”
“你认识我?”
店员在放东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琉璃川辉夜撇了他一眼。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外貌,只有身上711的店员服比较显眼。
听说源家三年前收购了国内最大的连锁便利店?
也不知道这家店跟源家有没有关系。
琉璃川辉夜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然后听到对面店员说:
“对的,来店里的警官们经常提起您。”
警视厅附近餐饮店不多,警厅有警员来这里是常事。
琉璃川辉夜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们说您不近人情,平常也不好相处呢。”
店员离开了一会,紧接着又拿着不少东西在琉璃川辉夜旁边坐下。
看对方的样子是要下班了,琉璃川辉夜轻轻撇了对方一眼。
“怎么了?”
“您的话还挺多的。”
琉璃川辉夜并不喜欢跟陌生人搭话,但是啰嗦到这个地步她还是出口提醒了一声。
两人不熟,而且没什么交情。
店员讪讪的笑了一下,然后搬着凳子做到了琉璃川辉夜的斜对面。
“所以说是真的么?”
“什么?”
“您不好相处的那个传闻。”
遇上没眼力见的店员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
琉璃川辉夜头疼的捏了捏鼻梁。
“或许吧。”
说琉璃川辉夜不好相处,这是一件十分公认的事实。
她十分年轻,长得又足够漂亮。
警察有年轻的警员给她送花送邀请,为了断绝这种现象,琉璃川辉夜干脆冷脸,直接不跟任何人来往。
“诶--一点都不像呢。”
年轻的便利店店员在那里叨咕叨,琉璃川辉夜直接进入静音模式。
店里的噪音跟议论声持续了很久,等琉璃川辉夜吃完饭团,准备喝热饮的时候,发现那个店员又近了一点。
“干嘛?”
女孩不满的蹙起了眉毛,这么没有边界感店员还是第一次见。
“客人太多了,我过来一点。”
今天是日本的大晦日,也就是所谓的年夜。
外面游荡的人不少,小小的便利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
琉璃川辉夜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准备起身就走。
“平常也不跟那些男警员打交道,是因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么?”
琉璃川辉夜准备要走,结果那个男店员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个朋友说过,如果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就会下意识跟朋友保持距离。”
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琉璃川辉夜也跟八云见月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原话是‘只要一个女生足够聪明,在有喜欢的人之后跟其他人保持距离是最正确的决定。’
或许是类似的说法让琉璃川辉夜满意,女孩对着那位不认识的店员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一定很聪明。”
夸了对方等于夸了自己,琉璃川辉夜拿起衣服准备要走。
“您很喜欢他?”
琉璃川辉夜要走了,店员又跟她搭话。
出于礼貌,琉璃川辉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还行吧。”
窗外轰隆隆的不知道要下雪还是要下雨,琉璃川辉夜拿起手机,让藤原千花回来接自己一趟。
两人中间只有一份炸猪排发出淡淡的香味。
“要吃么?”
店员把猪排向前推了推。
“不用,谢谢。”
琉璃川辉夜没有接受陌生人好意的习惯,她站在便利店的橱窗前等待着好朋友的到来。
“您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