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卷着黄沙,日复一日地炙烤着巴格达。
头顶的太阳毒辣得近乎疯狂,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燥热。
赵玉城一行人,乘坐着蒸汽轮船,沿着浑浊的底格里斯河逆流而上,从巴士拉一路驶向巴格达。
即便人人都换上了轻薄的短袖衬衫,依旧挡不住滚滚热浪。
汗水顺着额头、脖颈不停往下淌,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众人纷纷摇着折扇,躲在宽大的遮阳伞下,却依旧暑气难消,个个满脸是汗,神情倦怠。
“这鬼天气,巴格达怎么比南洋还要热上几分?”
赵玉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满脸无奈地抱怨道。
“没办法,这里是中东,别的不多,就是太阳最烈。”身旁的好友陶静白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两河平原号称中东沃土,可这片土地的生机,全靠水资源维系。
靠近河道、水渠密布的地方,水源充足,便是连片的绿洲。
麦田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绿意。
可一旦远离河道,没有灌溉水源,转眼就是荒漠戈壁,遍地黄沙,寸草难生。
眼下的两河流域,便是这般极致的景象。
沿河两岸,村落星罗棋布,农田整齐连片,椰枣林郁郁葱葱,灌溉水渠纵横交错,人烟稠密,一派富庶景象。
而两河之间的广袤腹地,因为没有水渠滋养,尽是半荒漠与戈壁滩。
只有逐水草而居的贝都因人,带着牲畜在此游牧,偶尔有商旅,沿着古老的荒漠古道艰难穿行。
就连巴格达这座千年古城,也全依赖着延续数千年的人工灌溉系统,才得以在荒漠边缘存续下来。
望着两岸忽绿忽荒的景致,赵玉城望着窗外的绿洲,忍不住感慨。
“朝廷一纸诏令,就让咱们远赴这里投资开发,真是难为我们了。”
“这片一半绿洲一半荒漠的地方,真能发展起工业吗?”
陶静白倒是比他乐观许多,笑着宽慰道:“自然是可以的。”
“这里盛产小麦和椰枣,开办面粉厂、食品罐头厂,销路定然不愁。”
“而且我还听说,朝廷打算在两河平原大范围种植棉花,棉纺工厂的前景,定然十分广阔。”
赵玉城瞥了一眼船舱里,其他戴着草帽、满脸期待的同行商人,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行三四十人,个个都盯着棉花产业,咱们本钱小、没背景,怕是根本抢不到先机。”
陶静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商人,也低声笑了笑。
“咱们本钱不够,人脉也比不上那些大商贾,没必要去凑棉花的热闹。”
今年全球棉花行情,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印度爆发特大饥荒,上千万人饿死,棉田大面积荒废减产;
美国遭遇病虫害与旱灾,棉花产量大幅下滑;
埃及又深陷外债危机,棉花出口彻底停滞。
多重因素叠加,国际棉价一路飙升,保守估计涨幅足足三成。
即便比不上此前巅峰时期,棉花依旧是实打实的暴利产业。
陶静白的话,让赵玉城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咱们确实争不过那些大商人,可总不能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开个小面粉厂吧?”
“那一行利润微薄,能赚几个钱?”
面粉厂本就是低端轻工业,门槛低、利润薄,竞争还异常激烈。
就拿大华本土的玉京府来说,大大小小的碾米坊、面粉坊不下千家,几乎每个村落都有。
到最后,加工费低到店家都不收现钱,只靠留下米糠维持生计。
他们辛辛苦苦,跨越重洋来到伊拉克,自然是想做长久、赚钱的大买卖,而非这般薄利生意。
陶静白沉吟片刻,凑近赵玉城,低声说出自己的盘算。
“我听说,巴格达周边石膏矿储量十分丰富。”
“不如你我联手,拿下几处石膏矿,开采后加工成石膏粉、石膏板,你觉得如何?”
当下的市场上,石膏粉多用于当地的清真寺、宗教庙宇修建,需求量稳定;
而新式石膏板,更是在伦敦、纽约等国际大城市迅速流行,市场前景一片大好。
赵玉城眼前一亮,当即点头应道:“好主意!咱们不跟风,另辟蹊径寻财源!”
就在两人商议已定之时,轮船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到巴格达了!准备靠岸了!”
蒸汽轮船缓缓驶入巴格达码头,螺旋桨搅动着河水,慢慢停靠在岸边。
码头之上,数十名大华士兵身着军装,整齐列队,维持着现场秩序。
新任巴格达市长王岩,早已带着随从在此等候,亲自迎接诸位商人。
见众人下船,王岩连忙上前,满脸热情地说道:“欢迎诸位商界同仁,来到巴格达投资兴业!”
“本官早已备好丰盛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一众商人见状,纷纷受宠若惊。
即便大华如今已经走上现代化道路,可千年流传下来的官本位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在本土,即便是大富商,也很难得到地方长官如此亲自礼遇,更何况是这般偏远的海外属地。
接风宴席设在城中最气派的公馆内,场面十分丰盛。
席间,市长王岩端起酒杯,热情举杯,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愿意来巴格达投资建厂,是此地之幸,本官代表市衙门,承诺全力支持大家!”
“日后经营过程中,有任何困难,尽管直言,能帮忙解决的,衙门绝不推诿!”
“咱们的优惠政策十分优厚:落地工厂,半年免征赋税;建厂用地,一律半价出让;还有朝廷专项低息贷款,助力大家扩大生产!”
“若是有人敢敲诈勒索、刁难诸位,尽管来找我,我亲自替大家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