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窗明几净,凉风穿堂而过。
徐炜指尖轻轻抚过刚传回的《硝石协定》全文,目光落在英美两国分润权益的条款上,良久,轻轻发出一声轻叹。
“可惜。”
语气淡淡,却藏着几分不甘。
“终究是让美国人和英国人白白占了便宜。”
这场南美硝石战争,大华幕后操盘、南夏浴血死战,流血、耗财、拼命的皆是己方。
最后瓜分盛宴之上,大华与南夏啃下了最大、最肥的一块蛋糕,牢牢握住核心主导权。
可英国、美国几乎惠而不费、空手套白狼,仅凭外交施压、远洋制衡,便凭空分得巨额资源红利、挤进南美话语权棋局。
哪怕如今大华已然坐稳南美西半部霸主,心中依旧难言畅快。
一旁侍立的近臣徐灿见状,从容开口劝慰。
“陛下,这便是万国外交的真谛。”
“世间从无十全十美的胜利,大国博弈,从来都是妥协换平衡、制衡换格局。”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剖析列国算计。
“此番英国执意入局分羹,根本目的,便是制衡我大华在南美的扩张速度。”
“整个南美大陆,独立主权国家不过十一国。如今南夏、玻利维亚、巴拉圭尽数臣服我大华,皆为我方藩属。尤其是南夏,军力彪悍、独占资源沃土,已然是西南美洲当之无愧的霸主。”
“若是不加遏制,假以时日,整片南美或将彻底沦为大华后院。日不落帝国绝不允许远东强权插足新大陆,更不会坐视自家传统后花园易主。”
徐炜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眼下的世界格局,看似美国门罗主义喊得震天响,口口声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实则徒有其表。
十九世纪末的南美,真正的掌控者从来不是美国,而是英国。
各国港口、海关、贸易、铁路,大半被英国资本垄断。
列国财政赤字、外债高筑,尽数背靠伦敦金融资本输血。整个南美诸国,几乎全员背负英债,连崛起中的美利坚,最大债主同样是英国。
伦敦坐镇世界金融中心,以资本锁死南美命脉,牢牢压制美国扩张、制衡域外列强入局。
此番英国不惜主动拉拢美国、让利美方,也要联合制衡大华,其用心何其险恶。
“经此一役,我大华在南美的扩张,恐怕已经触顶了。”
徐灿微微叹息。
“英美联手划下红线,绝不允许我们再进一步深耕南美领土,后续只能稳守格局、消化红利。”
徐炜神色渐渐舒展,压下心中遗憾,目光变得长远、笃定。
“扩张疆土虽止,但核心命脉,已入我手。”
“全球天然硝石矿,至此基本被我大华掌控。继南洋橡胶定价权之后,我们再度拿捏硝石的全球定价权。”
橡胶绑定民生工业,硝石绑定火药军工、化肥农业。
一农一军,两大战略物资尽握手中,这便是世界级霸权的根基。
徐灿闻言眼中一亮,顺势进言,道出早已筹谋的收权之计。
“陛下,既然矿权在手,也该彻底收拢规整了。”
“南夏骤然手握海量硝石、铜矿资源,形同小儿怀重金于闹市。年少暴富、手握战略命脉,却无足够国力自保,绝非长久之局。”
如今南夏的矿产所有权虽仍归其联邦所有,但长久以来,都是以市价五折的特惠价,统一打包售予大华,再由大华统一分销欧亚诸国、垄断全球贸易。
即便只是五折结算,仅凭硝石出口,南夏每年入账依旧高达千万龙洋。
这笔巨额收入,反过来又持续滋养南夏:购置军械、招募移民、采买物资、扩充军备,循环往复、越做越大。
而移民名额,更是大华拿捏南夏的关键缰绳。
朝廷严控海外移民配额,每年定量下放、按需赏赐。
例如,此番南夏征战有功,朝廷便特批三十万移民额度,看似嘉奖,实则以人口枷锁,永久牵制其国力增长。
看着条约细则,徐炜微微犹豫。
“此番南夏血战秘鲁,国库亏空惨重,刚得疆土矿利,朕便立刻收权,会不会太过苛急?”
徐灿从容一笑,早有万全说辞。
“陛下,并非强取豪夺、全盘收缴,而是重组利益、规整体系。”
“臣请旨,成立硝石总公司,朝廷持股八成,南夏联邦持股二成。”
“此后所有硝石统一市场化定价、全球统一销售。看似收归国营,实则南夏每年分得的利润,只会比从前更多、更稳。”
徐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瞬间洞悉其中深意。
“好法子。”
他语气微凉,带着帝王深沉的掌控欲。
“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这条忠心耿耿的马前卒,在利益割让之后,是否依旧听话、可控。”
表面看,南夏利润不减反增,甚至收益更稳。
可内里乾坤,已然天翻地覆。
从前的南夏,是硝石矿的董事长,手握所有权、定价权、处置权,只是低价让利宗主国。
从今往后,南夏彻底退居股东身份。
开采、运维、冶炼、仓储、海运、外贸,整条产业链尽数由大华全盘掌控。
资源命脉、产业命脉、贸易命脉,彻底落入大华朝廷之手。
南夏只可坐等分红,再无半分自主掌控权。
看似保全利益,实则彻底拔除了其战略独立的根基。
而且硝石可是其最大的财政收入,往后控制在大华手中。
这要是硝石公司收益拖延几日发放,南夏怕是会乱套。
显然,这又是给南夏的脖子上拴上了一条狗绳。
徐灿笃定开口:
“陛下放心,杨辅清素来通透知势、懂分寸、知敬畏。”
“他是聪明人,分得清利弊,看得懂主次,必然会乖乖领旨、俯首听命。”
徐炜放下手中堆积的文件,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徐灿,沉声抛出了自己隐忍许久、筹谋已久的惊天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