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觉得，我们彻底掌控整个波斯，可行与否？”
他眸光灼灼，野心暗藏，字字清晰道出心中盘算。
“如今波斯历经连年大饥荒、瘟疫肆虐，人口近乎腰斩，国力崩碎、民心涣散，恺加王朝权威扫地、地方离心离德，正是千载难逢的空窗之机。”
“此前拿下伊拉克大片沃土，百万亩棉田落地，足以盘活我大华纺织轻工业，为本国产业插上腾飞的翅膀。
而波斯疆域远超伊拉克，资源、土地、矿脉、农业潜力更胜一筹，一旦全盘纳入掌控，所能带来的红利，必将十倍百倍于伊拉克！”
徐炜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开拓疆土的锐意与期待。
面对皇兄炙热的目光与宏大构想，徐灿却是久久沉默。
他垂眸细思，将地形、地缘、列强、治安、战争前车之鉴尽数在脑海推演一遍，半晌，才郑重抬头，语气凝重劝谏。
“皇兄，此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波斯如今看似虚弱不堪、人口凋零，看似唾手可得，实则隐患无穷、凶险极大。”
“其一，疆域太过辽阔，全境超百万平方公里，远超秘鲁、伊拉克任何一处战场，战线一旦铺开，兵力将被无限稀释。”
“其二，地形天险林立。”
徐灿伸手点过案上波斯地形图，神色愈发严肃。
“伊拉克是平坦无垠的冲积平原，大军驰骋、驻军布防、治安维稳皆轻而易举。可波斯全境大半为扎格罗斯巨型山脉、高原、峡谷、山地交错纵横，地形破碎复杂、易守难攻。”
“此前南夏征战秘鲁，仅凭百万平方公里平原山地，便被游击战拖得损兵折将、耗费五百万龙洋、国库一空。
若是吞并波斯，遍地深山高原，部落无数、地形复杂，一旦全境燃起游击战烽火，我大华百万大军，亦未必能彻底镇抚！”
“最致命的一点——波斯北疆紧邻沙俄南疆。”
“我们若强行吞并波斯，便是直接与沙俄全面接壤、正面硬碰，彻底撕破地缘缓冲。
沙俄刚从巴尔干战事脱身，虽暂无力东进，可一旦见我吞并整个波斯、垄断西亚资源、兵临中亚，必然视我为头号大敌，他日必将全力反击，后患无穷！”
一番话，字字切中要害，句句直击最真实的地缘风险。
徐炜脸上的神色渐渐沉凝，心中滚烫的扩张野心，瞬间被冷水浇下大半。
他一心盯着波斯的海量资源与空虚国力，却唯独忽略了波斯山地高原极其适配游击战的致命短板。
他骤然想通其中关键。
若是倾尽国力征伐，最终也只能勉强占据几座孤城、沿线重镇，广袤山地、乡野、部落依旧游离掌控之外。
只得城市、不得全境，空耗军费、徒驻军力，这样的波斯，吞之无用，反是巨累！
良久，徐炜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扩张欲，彻底释然，缓缓点头定调。
“你说得没错。”
“是朕心急，只见红利，未见凶险。”
“全盘吞并得不偿失，那便作罢。”
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眼神冷静、杀伐内敛，定下最终国策。
“波斯全境不必占有，留它一命，做我大华与沙俄之间的超大缓冲藩篱。”
“有此屏障阻隔，我方北疆西线无直接列强对峙，可安心消化西亚所得，积蓄国力、稳步扩张。”
真正的肥肉，从来不是残破难控的高原全境，而是早已握在手中的西南膏腴之地。
“有胡齐斯坦平原，便足够了。”
波斯西南一隅的胡齐斯坦平原，足足六万平方公里，是整个波斯唯一连片肥沃冲积平原，水源充沛、水土绝佳、宜棉宜粮、资源富集。
此地早已通过战前博弈、疆土割让，彻底划入大华版图，归入沙港将军府统辖，成为大华稳固的海外飞地。
整片平原原住民仅二十万，人口稀薄、族群混杂，毫无割据自立的根基，极易彻底改造、消化、同化。
此前平定伊拉克、稳固两河平原之后，朕便推行双向迁徙国策。
将宗族抱团的伊拉克土著，分批迁徙安置至胡齐斯坦平原；再将本土、南洋的华人移民，大批量迁入水土更优、战略更核心的伊拉克两河腹地。
异族外夷分散安置，打破原本宗族聚居、抱团作乱的根基；
华人填充核心沃土、掌控核心产粮、产棉、战略要地；
不同部族、不同族群交错混居、互相牵制、彼此制衡。
无人能独大，无人能割据，无人能聚众叛乱。
这般移形换势、以夷制夷、交错制衡的布局，看似平淡温和，实则从根源上杜绝了殖民地叛乱隐患。
不用铁血屠刀，无需连年镇乱，便稳稳锁死西亚两片沃土的长治久安。
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还得是你说得有道理！”
御书房中紧绷的军政气氛一扫而空。
敲定波斯缓冲国策、稳住西亚全局之后，徐炜神色松弛下来，暂且抛却万里江山的权谋算计，随口换了一桩轻松家常。
“对了，听闻乾翎的正妻临盆将近？”
徐炜口中的徐乾翎，正是徐灿嫡长子，亦是他血脉至亲的亲侄子。
闻言，原本神色沉稳肃慎的徐灿，脸上瞬间化开一层发自肺腑的柔和笑意，眼底藏不住期盼与释然。
“回皇兄，太医与洋医一同诊察过，预产期就在下月。”
他微微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焦灼落地后的轻松。
“这小子平日里不安本分，府里庶子庶女倒是攒了一堆，偏偏嫡嗣迟迟落空，可把我急坏了。”
身为朝堂次辅，徐灿骨子里终究是传统士人，最看重嫡庶纲常、宗脉正统。
庶子再多，终究旁支旁叶，撑不起一门嫡脉基业。一日无嫡孙，他心中便一日不得安稳，总觉得宗脉传承有缺、根基不实。
徐炜见他这般挂心，不由温和一笑，出言宽慰。
“你且放宽心。这一胎必定安稳顺遂，嫡孙，少不了。”
他看着弟弟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模样，顺势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金口许诺的分量。
“这样吧。若是此番诞下男婴，是我徐家正经嫡孙，来日，我亲自为他择一门上佳婚配，保他一生良缘安稳、门第相配、前程无忧。”
徐灿闻言心头一暖，当即躬身行礼，真挚感激：“多谢陛下隆恩！”
话音方落，徐炜摆了摆手，褪去帝王威仪，只剩骨肉温情，轻声纠正。
“私底下，叫我大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