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团的动员速度,向来快得像上膛的子弹。
团党委会刚散会第三天,整个铁拳团便像一张被骤然拉紧的弓,所有力量瞬间凝聚,进入临战状态。
苏阳主动请缨,以集训队队长的身份加入考核组。
他很清楚,这场为期一个月的短期集训,不是为了折腾人,而是为了集团军大比武。
不摸清全团尖子的真实底子,训练强度一旦失控,非战斗减员一多,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能真正站在集团军赛场上、为铁拳团争脸的硬茬。
初选考核,在天刚蒙蒙亮时便拉开序幕。
从基础体能到侦察专业,从隐蔽伪装到渗透破袭,从班组协同战术到军事地形学,再到轻武器精度射击、狙击专业基础……
一项接一项,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虚活。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红时,苏阳靠在掩体边,一页页翻着考核成绩单,眉头越皱越紧。
整个铁拳团的军事素质,高低分化得吓人。
和钢七连在的那个机步团比起来,差距更是一眼可见。
人家是万岁军旗下的王牌团,又负责拱卫京城,随时准备接受各级检阅,各级干部都不敢练兵练得太差。
而铁拳团虽也是甲类机械化步兵团,可地处南方沿海,战备压力相对缓和,长期下来,整体素质在甲类部队里,只能算中游偏下。
团里三个营,状态更是天差地别。
二营有他和二营长盯着,训练抓得紧、标准卡得死,再加上实战化训练全面铺开,整个营的精气神早已焕然一新,尖子数量也是全团最多。
一营中规中矩,有好兵、有硬连,但短板也明显,总体勉强过得去。
最让人头疼的是三营。
苏阳早有耳闻,三营长年龄偏大,晋升空间基本封死,一门心思等着转业找个好单位。
主官心思不在训练场,底下自然跟着松劲。
连长们大多抱着“不出事就行”的心态,混一天是一天。
唯独七连长年轻,又是士兵提干,刚从副连长提上来,劲头正足,带兵也严,勉强撑起了三营的一点门面。
其余两位,不逼到头上,绝不肯多流一滴汗。
看着成绩单,苏阳心里已经有了数。
接下来这一个月,不光要啃侦察,射击等科目的硬骨头,体能底子必须狠狠往上拔一层。
这些兵在铁拳团叫尖子,可真扔到集团军的赛场上,能站稳脚跟的没几个,而这寥寥几人,大半还都出自他们二营。
针对专业训练,苏阳早有一套完整思路。
他直接找到康团长,把原神枪手四连副连长、现任团训练参谋隋猛要了过来,再加上陆勇。
康团长早和他打过招呼,陆勇不用参加这次大比武,安安心心等着九月份去军校报到。
不少人觉得可惜,说以陆勇的实力,拿个集团军第一不在话下,白白浪费一次立功机会。
可苏阳心里清楚,军校同样有比武竞赛,只要能在军校比武中立下二等功,再以优秀学员毕业,军衔都有可能破格提一级,将来下连,最低也是中尉副连。
眼下陆勇暂无任务,正好拉来给他当左膀右臂,一起打磨这批尖子。
两天后,初选结果尘埃落定。
苏阳第一时间下达集合命令。
整整一上午,来自全团各单位的尖子陆续赶到,操场上很快站出一个整齐的方队。
苏阳粗略一扫,八十多号人,将近两个整编排的规模,全是各连挑出来的狠角色,其中神枪手四连独占十五人,是绝对主力。
王艳兵、何晨光、李二牛,全都在队列里。
何晨光入选,苏阳一点不意外。这小子出身军区大院,全国青年格斗冠军,射击、格斗、反应都属顶尖,就连陆勇,在格斗上都未必稳赢他。
王艳兵在四连这段时间,被苏阳狠狠打磨,射击水平突飞猛进,尤其是狙击天赋,肉眼可见地往上蹿,全连老兵里,也就陆勇和李剑能稳压他一头。
李二牛则是靠一股死磕到底的韧劲,攀岩、体能、基础射击样样不拉胯,综合成绩堪堪压线,挤进了集训队。
队伍集合完毕,苏阳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下令登车。
三辆军用绿大巴引擎轰鸣,载着一车子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离开团部,一头扎进连绵深山。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农田村落渐渐消失,只剩下宽阔平整的军用公路,在山林间蜿蜒延伸。
日头偏西时,车队在一道铁丝网前停下。
铁栅栏门上挂着醒目的警示牌——军事禁区,严禁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这里是师属山地训练场,也是苏阳特意为这次集训申请的驻训点。
普通训练场,已经满足不了这群尖子的提升需求,想要练出真东西,就得把人扔进深山,逼到极限。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没有不服管的老兵,没有挑刺的排长。
过去一年多,苏阳在铁拳团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兵王连长”名声,早已深入人心。
这群尖子再狂,到了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收起傲气。
为期一月的尖子集训,就此拉开大幕。
一周后,正午,骄阳似火。
七月的南方,空气湿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风一吹,扑面而来的全是热浪,人站在太阳底下,不消片刻便浑身湿透。
何晨光觉得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入伍前,他是天之骄子,全国青年格斗冠军,军区大院长大,实弹射击打过不计其数。新兵连刚结束,他就在连队里崭露头角,成了人人服气的训练尖子。
原以为,全团尖子集训队,就算不能一枝独秀,至少也能名列前茅。
可真正练起来,他才知道,苏阳一踏上训练场,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立刻冷得像一块淬火的钢。
别人是魔鬼周,他直接搞出一个魔鬼月。
何晨光咬着牙硬撑。
老对手王艳兵在旁边一声不吭,汗流得比他还多,却连腰都没弯过一下。
两人暗地里较着劲,谁也不肯先露怯。
难受归难受,认输,不可能。
靶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蝉鸣和粗重的喘息声。
苏阳拎着电喇叭,在射击地线后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压迫感的声响。
他停在何晨光身边,语气轻松。
“何晨光,累不累?”
何晨光绷着脸,摇头:“报告,不累!”
“确定?说实话,累就是累,不累就是不累,我好根据你们状态调训练。”
“报告,真不累!”何晨光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早把对方的套路摸透了。
苏阳嘴角轻轻一挑:“不累是吧,那就先去跑个五公里,调整一下状态。其他人,继续瞄准。”
何晨光瞬间傻眼:“……报告,我突然有点累了。”
周围一片压抑的哄笑。
“笑什么笑!全部卧倒,瞄准!”苏阳眼神一厉,笑声立刻掐断。
队伍里,一名上等兵忍不住举手:“报告!”
“讲。”
“队长,这瞄准固定靶,不是新兵连的科目吗?我们都是老兵尖子了,练这个有啥用?”
另一名士官跟着起哄:“队长,你是不是看我们练得苦,特意让我们休息呢?”
苏阳不恼,反而笑了:“行,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咱们打个赌。
等下实弹瞄准,我随机点人射击,谁没打好,就地一百个俯卧撑。
第一次一百,第二次翻倍,有没有意见?”
“没问题!”
除了四连的兵心里有数,其他人全都信心爆棚。
“很好。”苏阳一挥手,“都去把吉利服穿上。”
众人披上吉利服,卧倒在射击地线,伪装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苏阳慢悠悠在队伍后面走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个固定靶吗,闭着眼都能打中。
我说得对不对?”
他蹲到李剑身边。李剑是四连除陆勇外射击最稳的人,此刻也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缓一缓。
“队长说得对。”
“把靶子当成敌人指挥官。”苏阳淡淡道,“你只有一次开枪机会,打不中,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