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步行者球员们乘坐的包机，在深夜时分降落在城市机场时，他们面对的是一片由闪光灯和长枪短炮组成的森林。
数百名记者将机场的VIP通道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疯狂地向前拥挤着，试图从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球员口中，挖到哪怕一丁点的独家新闻。
“王！请问你对殴打本·华莱士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泰斯特！你后悔你的所作所为吗？你认为你会受到怎么样的处罚？”
“卡莱尔教练，球队现在因为管教不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是否会引咎辞职？”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来，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步行者队众人的心上。
王溯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面无表情地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穿过人群，对周围所有的提问都充耳不闻。
他和其他人的沉默，在此刻的记者们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直到坐上返回公寓的车，王溯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大脑依旧一片混乱。
摇摇头将不好的思绪抛开，王溯打开手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瞬间涌了进来。
有经纪人安德鲁夫妇的，有球队管理层的，还有一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号码。
他划过一个个的号码和信息，目光停留在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上。
勒布朗·詹姆斯：“兄弟，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别担心，我们都支持你。那家伙（大本）活该！”
卡梅隆·安东尼：“嘿，王，干得漂亮！我早就看那个顶着爆炸头的家伙不爽了。下次来丹佛，我请你喝酒！”
这些来自同年级新秀们的短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接和热血，让王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能想象到这帮家伙在电视机前看到自己暴揍大本时，那种兴奋又八卦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姚明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阿溯你电话怎么关机了？不过你人没事就好。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媒体那边我会说话的。”
这短短的一番话，却是让王溯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这就是大姚，永远都是那么沉稳，那么让人安心。
他正准备回个信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嘿！王！你这个能打的混蛋！你是不是真的会中国功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叹。
王溯听出来了是韦德的声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德怀恩？你怎么换号码了？”
“还不是沙克那家伙！”韦德突然大吐苦水，“他出去夜店玩的时候，留的都是我的号码！”
“呃……”王溯一时有些无语，不过这做法确实很奥尼尔。
“先别说这些。”韦德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哥们，我看了至少二十遍回放！天呐，你直接把‘大本钟’给打沉默了！”
“你知道吗，沙克现在到处跟人说，你才是联盟里最不能惹的人，你会中国功夫！他还说下次见到姚的时候，他也要小心一点了。”
听到韦德这番话，王溯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他从事发到现在，第一次笑出声。
韦德这家伙，总有办法用他独特的幽默感来化解沉重的气氛。
“那你下次遇到我，也要手收敛一点。”王溯笑道。
“法克！我们可是好友！我不管！反正你现在是我们03一代的‘金牌打手’了！”
韦德在那头大笑着，“说真的，伙计，你没事吧？联盟那边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不知道，等通知呢。”
“放心，你是在保护球迷，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你是个英雄！”韦德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别理那些媒体的假新闻，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挂掉电话，王溯的心情好了不少，朋友的支持是此刻最珍贵的慰藉。
他回到公寓，没有开灯，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疲惫，很快就如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天已经亮了。
电话是经纪人安德鲁打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你才睡醒？那你还没看到网上那些报道吧？”
“没有，怎么了？”
“快去看！现在ESPN、TNT、福克斯体育……所有的头条都是你！”
王溯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昨天晚上，媒体的主流论调还是“奥本山宫殿暴徒”、“NBA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将所有参与斗殴的步行者球员，包括王溯在内，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现在，风向完全变了。
ESPN的头版头条新闻，是一个颇有讨论意味的标题：《英雄还是暴徒？王溯在奥本山地狱中的双重面孔》。
文章配了两张对比极其强烈的照片。
一张是王溯用后背护住那个胖子球迷，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的画面，照片的标题是“守护”。
另一张是他一记上勾拳将本·华莱士打得面部扭曲的画面，标题是“反击”。
文章详细地分析了NBA官方在凌晨时分紧急放出的那段完整录像，将王溯的行为分成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他是一个试图平息事态，保护无辜者的英雄；第二阶段，他是在遭受恶意偷袭后，奋起反击的斗士。
“我们不能用完美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刚刚经历过背叛和偷袭的年轻人。”文章的结尾写道：
“当本·华莱士那记黑拳挥向王溯的时候，他攻击的不仅仅是一个球员，更是挑战了体育精神的底线，他才是那个攻击者。王的反击或许暴力，但他的愤怒是可以被原谅的。”
不只是ESPN，几乎所有的主流体育媒体，都像是提前通过气一样，将舆论的焦点从“球员打架”转移到了“王溯的英雄行为”和“本·华莱士的卑劣偷袭”上。
那个被王溯护在身下的胖子球迷，名叫迈克尔·布朗的普通球迷，一夜之间也成了媒体的宠儿。
他鼻青脸肿地接受了多家电视台的采访，对着镜头痛哭流涕。
“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是王！是王救了我！他像山一样压在我身上，替我挡住了所有的拳头。
“我能感觉到拳头砸在他背上的声音，砰！砰！砰！但他一声都没吭。他是我的英雄！他是整个美国的超级英雄……”
这段采访视频在网络上疯传，感动了无数人。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些小报和八卦媒体为了猎奇，将报道重点放在了王溯惊人的战斗力上。
《纽约邮报》用了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中国功夫！神秘的东方力量让‘大本钟’彻底报废！”
文章里，他们煞有介事地分析了王溯的每一个攻击动作——
左拳虚晃是“黑虎掏心”，右摆拳是“白鹤亮翅”，最后的上勾拳加膝撞，更是被他们形容为“猛虎硬爬山”。
文章还配上了李小龙和成龙的电影剧照，言之凿凿地宣称王溯一定是某个神秘的中国武术门派的传人。
“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每一个中国人都会功夫的传言，是真的！”
这篇报道极尽夸张和猎奇之能事，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讨论。
无数的球迷和网友涌入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参与到这场“王溯究竟有多能打”的全民大讨论中。
各种恶搞的图片和段子层出不穷，有人把王溯的头像P到了《街头霸王》中隆的身上，打出的波动拳上写着“冷静”。
也有人把本·华莱士被打倒的图片，和电影《教父》的经典海报P在了一起，配文：“不要惹一个正在保护球迷的中国人。”
甚至有人专门制作了王溯暴打大本的GIF动图，配上节奏感极强的鬼畜动作，在网上形成了病毒式的传播。
王溯看着这些或严肃，或搞笑，或离谱的新闻和评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联盟和安德鲁的团队在操作。
他们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施暴者”的泥潭中摘了出来，还顺手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功夫英雄”的人设。
这公关能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就在这时，安德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看到了吗？感觉怎么样？”安德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你们说得有些太夸张了。”王溯揉了揉太阳穴。
“夸张？不，这用你们中国话来说叫‘顺势而为’。而且，这大部分工作都是联盟那边做的。”
安德鲁哈哈笑完，然后声音严肃了一些。
“王，这还不是最夸张的。你猜猜，从昨晚到现在，你的那两个‘小玩具’，发生了什么变化？”
“Facebook和YouTube？”
“没错！”安德鲁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知道吗，从奥本山宫殿的直播信号被切断开始，无数的球迷涌入了YouTube，疯狂地搜索现场球迷拍摄的视频片段。
“我们听了你的建议，提前购买了NBA的网络播放权，所有上传的斗殴视频，我们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和引导。
“你知道吗，你暴打本·华莱士的那个片段，在YouTube上的点击量，12个小时内就突破了两千万！”
“两千万？”
王溯也吓了一跳，在这个时代，加上此时油管的热度，这个数字确实太夸张了。
“这还只是开始！”安德鲁的声音里已经满是狂热。
“Facebook那边更夸张！关于‘奥本山宫殿事件’的讨论组，一夜之间冒出来几千个！用户活跃度直接翻了三倍！”
“无数的人在上面分享视频、讨论案情、站队互喷……我们的服务器都被挤爆了两次！我们的工程师和法务团队忙了一整夜。”
“对了，王，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他们在删帖，还在卖广告位！这是我们做的一点盈利的小尝试。”
王溯已经无语了，他能想象到那是一副怎样混乱而又充满商机的画面。
“因为我们拥有第一手的视频版权和最热的话题中心，现在，几乎所有的广告商都想在我们的网站上，和你的‘英雄事迹’挂上钩。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耐克打电话过来，他们想买下你那张保护球迷的照片的独家使用权，用来做你签名球鞋的全球宣传海报，主题是‘伟大，不止于球场’……”
王溯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安德鲁兴奋的描述，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一场差点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斗殴，一场足以让球队分崩离析的灾难，竟然阴差阳错地让自己的商业帝国，迎来了又一次意想不到的野蛮生长。
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王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因为打架，反而要发财了？”
“不，我的老板。”安德鲁在电话那头纠正道，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不是因为打架而发财。你是用你的智慧，提前布局；用你的勇气，挺身而出；用你的拳头，捍卫尊严。而财富，只是对这一切，最微不足道的奖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