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卡莱尔正对着战术板发呆。
那块白色的板子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跑位和掩护路线，但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名字被擦掉了，只留下刺眼的空白。
那里原本属于阿泰斯特、小奥尼尔和杰克逊。
“王，坐。”卡莱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以为王溯是来寻求安慰，或是来表决心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球队的担子，我知道很重。”
“教练，我不是来谈这个的。”
王溯没有坐下，他径直走到了那块战术板前。
卡莱尔抬起头，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再这么打了。”
王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卡莱尔紧绷的神经上，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战术笔。
“我们失去了罗恩、斯蒂芬和杰梅因。”
王溯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直接划过了一半的战术图。
“我们失去了联盟顶级的防守核心，和两个稳定的半场得分点。”
“如果我们还坚持以前那套以防守为基石，坚决反击的打法，我们会被每一个对手活活拖垮碾碎。”
卡莱尔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王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两天彻夜难眠的原因。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剩下能用的球员也就这些了。
“那你的意思呢？”
卡莱尔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带王溯到球馆时，对方在车上给自己说的那些关于战术构思的话语。
或者，这个年轻人因为这件事而来？
王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笔在战术板的另一块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半场。
“教练，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什么？”
他没有真的要等对方给出答复，而是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优势不是身高，不是力量，更不是防守。”
他的笔尖在三分线外画了几个圈，圈住了几个虚拟的位置。
“是速度，和全队潜在的投射能力！”
“汀斯利和AJ（安东尼·约翰逊）能把球推起来，弗雷德的运动能力是顶级的，詹姆斯和奥斯丁有稳定的射程。”
“卡尔能在高位担任当差和策应的任务，他的经验和传球视野是无价之宝。”
王溯最后用笔尖点了点战术板的中央位置。
“而我！我可以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我可以抢下篮板就直接发动反击，我可以惩罚任何错位。”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一次进攻。我们可以限定一个进攻时间，比如七秒，怎么样？”
卡莱尔的目光随着王溯的笔尖移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
“跑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个在2004年的NBA，几乎等同于“华而不实”的词。
这个词，代表着唐·尼尔森手下那支只攻不守，季后赛毫无作为的达拉斯小牛。
也代表着，本赛季打出了华丽进攻的菲尼克斯太阳。
不过，卡莱尔更明白它代表着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对传统篮球哲学的背叛。
“不完全是。”王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卡莱尔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光。
“我称之为‘小球打法’。”
他开始在战术板上飞快地画着箭头，那些箭头杂乱无章，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内在的逻辑。
“第一，模糊位置。从现在开始，除了卡尔（马龙）在某些时候可以站牛角位，我们场上没有传统的中锋和大前锋，也没有固定的一号位和二号位。”
“我可以一直打五号位，但我的活动范围是整个半场，必要时候我还会从后场带球推进。”
“我要用我的移动和全能，把对方的大个子从舒适的禁区里彻底拉出来。”
“只要他跟出来，我们的后卫和锋线就能杀进去；他不出来，我就在外线投死他。”
王溯最后的一句话说的杀气腾腾，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往下说。
“第二，抢第一攻击时间。防守篮板下来之后，所有人第一时间往前场冲。”
“谁拿到球谁推进，不一定要交给后卫组织。我们的目标，是在对方防守落位前，在7-10秒内完成第一次攻击。”
“我们要用速度，去冲击他们的阵型，制造混乱。”
“这样一来，我们自身的防守体系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卡莱尔不愧是顶级的教练，一阵见血地提出了问题。
王溯赞同地点点头，“是的，但赛场上重来都没有完美的战术。我们就是要在球队防守能力不足的时候，用进攻来弥补。”
“我明白，你继续。”卡莱尔松开眉头，示意王溯继续。
王溯接上了刚才还没说完的话，“第三，我们要做到空间最大化！”
“进攻时，四个人拉开站在三分线外，为持球人创造一个绝对的单挑空间。奥斯丁和詹姆斯这样的射手，就是我们的战略武器。”
“他们甚至不需要接球，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牵制对方的防守。这能为我和其他人的突破，创造出一片开阔地。”
“第四，我们要重新定义卡尔的作用。当快攻不成，落入阵地时，球第一时间交到高位的卡尔手里。”
“让他成为我们的进攻轴心，我们其他人围绕他进行大量的无球跑动、掩护和空切。”
“他的传球和中距离，能惩罚任何敢于收缩协防的对手。他是我们这套体系的第二个‘稳定器’。”
王溯一口气说完，整个战术板上已经画满了各种交错的线条和符号。
那不是卡莱尔熟悉的常规战术图，那更像是一幅狂野的草图，充满了想象力和冒险精神，甚至带着绝对的疯狂。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王溯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卡莱尔揉了揉太阳穴，他缓缓地观察着战术板那狂乱的战术跑位。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红色的线条，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几乎是推翻了他自己，乃至这个时代所有主流教练的篮球哲学。
放弃球队赖以生存的防守，去打一种闻所未闻的进攻篮球，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失误会爆炸式增长，防守篮板会失控，球队可能会输得比现在更惨。
但是……
他的目光从战术板上移开，落在了王溯的脸上。
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风波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决绝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卡莱尔忽然意识到，王溯提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战术。
这还是一种精神，是在绝境中拒绝坐以待毙，主动寻求生路的精神。
“这个打法，对你的体能要求是毁灭性的。”卡莱尔终于开口。
“你要在防守端顶对方的内线，要保护篮板，然后又要立刻变成进攻的发起点持球推进，突破分球，无球跑位……你会被榨干的。”
王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无畏的坦然。
“教练，”他看着卡莱尔的眼睛，“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句话，问得卡莱尔哑口无言。
是啊，还有别的选择吗？
按部就班地打下去，结局已经注定，那是一条缓慢而痛苦的死亡之路。
而王溯现在给出的，是一条看不清未来的充满荆棘的险路。
但路的尽头，或许有光。
卡莱尔的目光重新回到战术板，看着那个被放在所有战术线条中心的圆圈。
那个圆圈，代表着王溯。
这个疯狂的战术，完全是建立在王溯无与伦比的全能和体能之上。
这是一个为王溯量身定做的体系。
或者说，只有王溯，才能成为这个体系的心脏。
“好。”
卡莱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重新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在王溯画的草图上，开始进行修改和完善，将那些狂野的想法一点点地转化为可以执行的细节。
“我们可以试试。但是，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保护好自己。”卡莱尔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不要再像奥本山那晚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现在是这支球队唯一的心脏。你倒下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王溯看着这位正在为球队赌上自己声誉的教练，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
“我相信你！”
卡莱尔直视着王溯的眼睛，“王，你知道吗？你很可能会开创一个新的属于你自己的时代。”
王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场可能改变联盟未来格局的豪赌，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