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炉宗,魂牌殿内。
董长生双膝跪在蒲团上,眉头紧锁,两眼盯着供桌。
此刻的魂牌殿内十分安静。
犀角香在半空中飘散。
董长生那张隐没在青烟中的脸庞,因为嘴角咧得太大而有些扭曲。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供桌第二层。
那里摆放着他师尊火桦长老的本命魂牌,上面的裂纹不再变化。
就在半炷香前,这块魂牌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快了……快了。”
董长生双手合十,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渗出鲜血。
他只是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师尊心怀大爱,甘愿在秘境中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这等大善之人,天道怎会薄待。”
“这裂纹停止,就是蜕变的开始,师尊,长生在此感恩您的教诲,准备迎接属于火桦一脉的荣光……”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师尊突破桎梏后修为大涨的魂光。
他要在光芒亮起的瞬间,第一个磕头,第一个流下眼泪。
然而,预想中的光芒没有出现。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
董长生猛的睁开双眼。
视线中,那块承载着他野心和信仰的火桦长老魂牌……没有发光,上面的裂纹也未曾愈合。
它在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碾压下,从顶端开始化作了细密的灰色粉末。
现场没有发生爆炸,也听不到任何哀鸣。
只有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穿堂阴风吹过,将那摊灰烬吹的漫天飞舞,洋洋洒洒的落在了董长生的脸上。
师尊......
火桦长老.....
死了。
竟然连一丝真灵都没留下,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这种满怀期待的蓄力最终化为无声粉末的悲剧,就像是刚撕开包装准备大干一场的跳跳糖。
但却因为提前沾了空气中的湿气,在进入正题前就完成了毫无意义的绵软自嗨,只留下满嘴黏糊糊的空虚。
董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的瞳孔震颤着,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空白。
那个将他收为亲传弟子的慈祥恩师火桦长老,竟然就这么死了?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
连师尊的神魂都要将其破灭!!!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不……不可能……”
他呆呆的伸出双手,试图去抓半空中那些飘落的粉末,但什么也抓不住。
“这不可能。
师尊是好人,师尊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受了那么多委屈,他怎么可能会死?”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猛的扑倒在供桌前,双手疯狂拍打着地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滩血迹。
“啊啊啊啊啊啊——!”
“师尊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啊啊啊啊啊啊!!!”
哭嚎声在大殿内回荡,听的周围几个负责看守的执事缩起了脖子。
但这种哭嚎,在董长生那颗深受成功学和病态感恩影响的脑子里,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十息。
当他的额头再次抬起时,那满是鲜血与泪水的脸上,抽泣声诡异的停止了。
只见董长生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他恍然大悟,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师尊没有败,师尊怎么可能会败给区区苦难,是天妒英才,是天道嫉妒师尊的善良,所以降下了连化神大能都无法抵挡的劫难。”
“毕竟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师尊一定是为了最后的成功才会如此牺牲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走向最后的成功。”
“师尊……您是为了保护大长老,对不对!”
“您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丹宸子大长老挡下了致命一击,您的死,是有价值的!”
“您是在用生命,践行我们天炉宗的同门之谊。”
“你这是在告诉长生我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道理吗?”
“师尊,没想到你用最后的生命也在教导着我这样的道理!师尊,我有愧于你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重重磕下这个响头时——
“咔嚓。咔嚓。咔嚓。”
供桌上方,一阵连环碎裂声骤然炸响。
董长生猛的抬起头。
只见摆放在火桦长老魂牌旁边,代表着此次随行前往试剑大会的另外四五名元婴长老的本命魂牌……
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崩出了裂痕。
接着,这四五块象征着天炉宗中流砥柱的魂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伴随“砰砰砰”几声连环闷响,集体炸成了漫天齑粉。
董长生不看着那漫天飘洒的元婴骨灰,呆立当场。
五六个实权元婴长老,在同一秒钟集体暴毙。
这等同于天炉宗三分之一的高层战力,在顷刻间全部抹除。
“咕咚。”
董长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身子猛的抖了一下,原本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这样的师尊和各位长老,他们到底是遭受了什么样的大难?
不,不对。
师尊他们一定是为了天炉宗的发展壮大才会如此牺牲的,他们绝不会白白死去。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供桌最高层的那块魂牌上。
那是化神期督查使丹宸子大长老的本命魂牌。
此刻,那块魂牌光芒十分黯淡,表面布满裂纹,但它还在微弱的闪烁着。
它还没有碎。
丹宸子长老还活着!
“这一定是众位长老的牺牲,才能让大长老得以存活。”
“大长老手里一定掌握着对天楼宗未来崛起的关键,所以才会被人所针对,继而相继陨落。”
董长生眼睛亮了起来,他连滚带爬的挪到供桌正下方,对着丹宸子的魂牌用力磕头。
“感恩,感恩诸位元婴长老的奉献。”
“是你们用生命保住了丹宸子大长老和天炉宗的未来。”
“大长老,您承载着师尊和长老们的希望,您一定要活下来。”
董长生大声的祈祷着,额头重重的砸在地砖上,希望万里之外的丹宸子能听到他的声音。
就在此时,大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