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
砀县,沛公府。
议事堂中,刘邦坐于案后,正看着谋士递过来的诸务竹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成走了进来。
“沛公,您唤我?”周成躬身,抱拳行礼。
“把门关上。”
周成微微一愣,转身将门掩上,然后垂手而立。
“近日,那吕丙可还有来?”
“回沛公,那吕丙每旬日来一趟,送完账册便离开,从不多留。”
“可曾去过别处?”
“未曾。”
刘邦沉吟了片刻,才挥手让其离开。
他手指敲击在案面,想道:若是寻常账册,那仆从为何不让侍女婉儿转交,反而亲自送到房中?这颇不合规矩?
他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毕竟那吕丙从不多留,更不曾与府中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
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
刘邦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时,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沛公!”亲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百将说府外来了一人,自称是方士高人,要面见沛公。”
刘邦推门而出,问道:“哦?他叫甚名字?”
“那人不愿说出名姓,只说见了沛公自会告知。”
“不愿通报名姓?”刘邦挑了挑眉,摆手道:“让他进来。”
“诺!”
不多时,堂外便有人走近。
刘邦抬头望去,只见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身青色深衣,身形清瘦,五官俊逸,颔下蓄着一缕美须,气度极为不凡。
“某,玄真子,见过沛公。”那人站在堂中,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刘邦不知其虚实,暂不敢怠慢,只得起身回礼,道:“你可是炼炁之士?”
玄真子微笑点头,而后淡淡道:“某修行数十年,略通炼炁之法。”
刘邦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道:“某不知神仙驾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坐,你我把酒叙话。”
“神仙不敢当。”玄真子摇了摇头,来到客位坐下,“不过比凡人强些罢了......”
酒过三巡后,刘邦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先生从何处而来?”
“咸阳!”
“咸阳?秦宫?”
“然也!”
“那先生为何会来我处?”
“某夜观天象,见东南有紫气,于是寻来。”
闻听此言,刘邦手中的酒碗顿住了,他眯起眼,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玄真子没有回话,反问道:“敢问,沛公可有志于天下?”
此话一出,刘邦沉默不语,盯着玄真子看了半晌,才笑道:“先生何意?某不过一小小沛公,何敢窥视天下?”
“某在天师府修行之时,见过不少所谓的大人物,可无一像沛公这般贵不可言。”
听到天师府三字时,刘邦心中一震。
据闻,天师府成立已久,其渊源甚至可追溯至秦国立国之初,当时秦襄公因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被正式列为诸侯,而后秦国便在关中扎下了根基,开始收拢方士异人,组建天师府。
彼时天下纷扰,各方诸侯见状,亦纷纷效仿。
后面不知为何,炼炁士渐渐再不可闻。
有人说是始皇帝坑杀了众多练炁士,也有人说是去往了海外......
刘邦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在此见到天师府高人。
“先生,某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沛公请讲。”
“先生为何弃秦庭而来投某?又为何不去寻那赵王、楚王?他们麾下将卒甚众,岂不比某更为适宜?”
玄真子沉默片刻,才道:“实不相瞒,如今阉人赵高弄权,天师府甘为走狗,某不愿景从,这才离了咸阳,而方才沛公所言那二人,某此前曾去探过,发现此二人只可为诸侯,不可成雄主,更成不了天下之主,唯有沛公,方有此等命格。”
“哈哈哈——”刘邦仰头大笑,而后端起酒爵,道:“先生,某敬你一爵。”
两人一饮而尽。
待把酒重新倒满后,刘邦笑道:“先生,某听闻炼炁之士,能常人所不能,不知可否演示一二?”
听到这话,玄真子笑了笑,右手一抬,掌心上方三寸便凭空冒出一团火球。
那火球起初只有米粒大小,眨眼间,就涨到了人头大,将整个议事堂照得如同白昼。
刘邦下意识抬起手,挡住那刺目的光亮。
“沛公且看。”
玄真子说罢,右手轻轻一挥,那火球便脱离掌心,悬在半空,在堂内快速闪动。
刘邦望着那忽左忽右的火球,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战阵上的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可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沛公再看!”
话音落下,那火球便瞬间消失在堂中。
正当刘邦四下搜寻时,院外忽然传来轰的一声爆响,紧接着,火星满天。
“护住沛公!”门口的亲随听到动静,当即提剑冲进堂中。
刘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声道:“无事矣,且快退去,莫要惊扰我与先生议事。”
这时,周成也带着众多卫卒赶到,他急声道:“沛公,刺客何在?”
刘邦又摆了摆手,道:“尔等且退到院外,没有本公的吩咐,不得擅入。”
周成看了看旁边的玄真子,迟疑了一瞬,才抱拳应诺离去。
待诸多卫卒退去,刘邦引着玄真子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