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低声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此前夫人向来恭谨顺从,他说往东,她绝不往西,他说要做什么,她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嘴上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可如今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与他同房?难道真是因腹中孩子的缘故?
又或是因为恼着懿娘?可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所以……断不是如此……莫不是……她偷了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刘邦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又把否决掉了,因为夫人定不会如此!
吕雉是何人,他刘季再清楚不过。
吕家乃单父大户,吕公教出来的女儿,眼界心气极高。
当年多少人上门求亲,她却一个都看不上,最后若不是吕公慧眼识珠,让自己占了先鸡,她恐怕早就嫁入高门大族了,哪里容得他来开苞。
成婚这些年来,她待自己虽称不上多热络,却也从未有过出格的言行,更何况,自打有了身孕,她便一直待在院中,深居简出,连府门都很少出,能往何处去偷人?
府里的仆从?她看不上!
外头的男子?她压根见不着!
刘邦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念头荒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可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便又凝固在脸上,假若夫人没有偷人,那为何会如今嫌隙自己?
念及此,他忽然转身,朝议事堂走去。
待到堂中,他高声唤道:“来人!去把卫卒百将唤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不多时,一个身披皮甲、腰悬长剑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这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精悍,身形魁梧,正是负责护卫沛公府家宅的卫卒百将,姓周名成。
周成一进门,便见刘邦面色阴沉地坐在案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不知沛公唤某,有何吩咐?”
刘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周成,某问你,这些时日,府中可有何异常?”
闻听此言,周成当即心里一紧,异常?
甚异常?
沛公此话何意?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嘴上却不敢迟疑,连忙道:“回沛公,府中一切安好,并无异常。”
“一切安好?”刘邦拧着眉头,看着他郑重道:“你可想清楚了再答。”
周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汗。
他本就是个粗人,被沛公提拔做了卫卒百将,平日里只知道带着手下巡查府中各处,按时换岗,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沛公这语气,分明是在问罪。
可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周成跪在地上,脑子里把这段时日的事飞快过了一遍。
府中确实没什么异常啊。
每日巡夜,各院都安安静静的,既没有生人出入,也没有财物丢失,更没有什么刺客盗贼。
唯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作日夜里,他在回廊巡查时,似乎瞥见一道人影从夫人院子的方向出来。
那人影极快,一闪便没入了黑暗中。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却什么也没有,当时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沛公忽然问起府中异常,莫非……
周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转念一想,若真是此缘故被沛公知道了,沛公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况且,他确实什么都没看清,连那人影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说不准,若贸然说出来,反倒显得他巡夜不力,平白给自己招祸。
不能说!
周成咬了咬牙,伏低身子,语气诚恳道:“沛公明鉴,某日夜巡查,不敢有丝毫懈怠,府中确无异常,亦无外人出入。”
刘邦盯着他看了许久。
堂中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邦才收回了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且下去吧。”
周成如蒙大赦,连忙抱拳道:“诺。”
走出议事堂后,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往回走,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值夜,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能有半点马虎。
……
堂中,刘邦独自坐着。
周成说没有异常,那夫人的变化从何而来?
他忽然想起夫人的贴身侍女——婉儿,若是夫人真有何事,婉儿不可能不知道。
刘邦沉吟片刻,对门外道:“去,把夫人的侍女婉儿叫来。”
没多久,婉儿便被带了进来。
她低着头,碎步走到堂中,跪下行礼道:“奴婢婉儿,见过主君。”
刘邦没有让她起来,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堂中的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婉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都这般晚了,主君忽然把她叫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夫人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那件事被主君察觉了?
婉儿的脑海中闪过陆都尉的脸,心猛地揪紧了。
不会的。
那件事只有她、夫人和陆都尉三人知道,她和夫人自不会说,而陆都尉就更不可能说了。
那主君叫她来……
正当婉儿忐忑不安时,刘邦忽然猛地一拍案几。
“砰!”
案上的竹简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
婉儿直接吓得浑身一颤,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好你个贱婢!”刘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雷霆之怒,“遇事竟隐瞒不报,某岂能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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