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听着李观棋的拒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几分好胜心。
她轻哼一声,小脸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李观棋的脸上。
“哥哥,命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改的吗?”
“呵呵……”
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手指在控制器上轻轻一敲,最终按了下去。
短指针指向自己。
长指针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
李观棋的心,莫名跟着那指针的转动,一下一下地悬起来。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墨菲定律”四个字。
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亚瑟老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道黑暗。
而现在……
李观棋眼角的余光瞥向白纸,这个小变态只要没指到他,只要过了她这一关,下一轮的控制器,就会回到他自己手上。
而他是最后一个下令人,会终结这场游戏,黎明将到来。
黎明前的黑暗,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他身子没动,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那根银针。
转盘的转速,慢下来了。
咔。
咔。
咔。
那令人心头发紧的卡位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白纸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李观棋,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终于。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定声。
长指针,停了。
李观棋紧绷的后背,这一刻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人还是要相信科学,柒柒还在睡觉,哪有这么多巧合。
指针的尖端,停在祈梦思的面前。
“啧。”
白纸发出一声不满的咂嘴声,小脸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祈梦思则眉头皱起,抬眸看向白纸,十二分警戒中。
七个肃清者中,她是专门负责观众的。
她太了解观众了。
这个人表面是嬉皮笑脸,实际背地里阴间得很,杀害白纸的那四个走私犯,就是活生生被她无限空想白纸给吓得精神崩溃自杀的。
正常时针创造忠诚下级都要成本,比如小丑造面具要负方晶,神女要高浓度的神碑之泉,教皇的亲信更是从小带到大。
但观众拥有创造权柄碎片,她造东西没什么成本。
上次肃清行动看起来把安插在拘灵司的观众针拔除,观众应该元气大伤,实际上她要造的话,很快就能造出新一批,观众的针就跟她的植物种子一样,遍布各个角落。
连教皇的亲信和拘灵司的局长层都有。
她一直觉得观众是最搅屎棍的一个,得尽快拔除,因为把人空想出来,是一个很bug的能力,真真假假,很容易扰乱判断......
不对!
把人空想出来......
祈梦思不知想到什么,全身炸起寒毛,极思极恐。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白纸双手交叉,扬高音调。
祈梦思陷在空想造人的推演里不能自拔,旁边的塞拉菲娜拍了她一下:“问你呢。”
祈梦思回过神,对上白纸那张笑盈盈的脸,才想起来还在游戏中。
被观众指中了。
多荣幸哦。
被比安塔纳最伟大的搅屎棍选中,这福气给谁谁不迷糊。
祈梦思偏头扫过旁边的柒柒,这丫头睡得正香,指望不上援助。
权衡利弊后,她给出答案:“真心话。”
“哎——”白纸拖长音调,满脸写着嫌弃,“没劲。”
作为观众,她的眼线遍布全球,活了五个世纪,这世上能瞒过她的秘密真不多。
李观棋穿什么颜色的底裤、喜欢什么姿势,她都门儿清。
真心话对她是而言,是很无聊的事。
另一边,血晶会的主频道,数百条消息一闪而过。
一群正在强攻边月泷E-17区的暴徒,打仗之余还不忘疯狂艾特她。
“问她王手长啥样!这娘们保管见过!”
“问长相顶个屁用,她随便编一个你能去核实?赶紧问暗部的兵力部署,E-17区这破地方死活啃不下来!”
“兵力算个球,问她那些该死的植物种子都埋哪了!草,走两步踩个雷,烦死老子了!”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搞点荤的啊!这女人成天端着个高冷架子,我就想听听她背地里有没有被男人狠狠滋润过,嘿嘿嘿。”
频道里分成三派:问情报的、问布阵的,以及问下三路的。
不出预料,问下三路的呼声呈压倒性优势,楼直接歪到天际。
白纸盯着光幕上的弹幕,自己也来了兴致。
在偷窥别人私生活这块,她一向只对李观棋有那种病态的执着,其他人的死活她才懒得管。
今天顺水推舟搞点事情,何乐而不为?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祈梦思,下巴微扬。
“你曾经跟一名直属部下有过婚约,而且,你们还同居在同一间公寓里,对吗。”
这话一出,整张餐桌的气压都变了。
祈梦思整个人僵住,气得全身微颤。
唐馨借着喝红酒的动作,用余光瞥过去。
李观棋眉头微蹙。
这小妮真够毒的。
想毁掉一个身居高位的女领导,不需要攻击她的业务能力,只要往她私生活上泼脏水就行了。
一旦被打上私生活混乱、潜规则下属的标签,再光鲜的履历也会变得一文不值,底下的执行官谁还会服她?
女人为难女人,往往招招致命。
祈梦思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青白交加,垂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住衣角。
“是有过。”她咬着牙,急切地开口,“可是……”
“好了,不用解释。”白纸抬手打断施法,笑得一脸无害,“我的提问结束了哟。”
祈梦思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背后到底是什么隐情,已经没人关心了。
留给大众的,只有女上司潜规则男下属并同居的既定事实。
米奇心裂开了。
乐彤惊讶地挤动眉头,又不敢喊出声。
拘灵司行政组和暗部同时炸开锅,甚嚣尘上,都在猜测这个下属是谁。
把祈梦思当女神的男人,在心碎,在鬼叫。
把祈梦思当拉拉的女人,在失落,在沮丧。
真没想到啊。
平时表面高冷,在训诫女下属时经常说“不要依靠男人”的组长,背地里有过一段婚姻,还同居过。
高岭之花被摘过了。
血晶会频道,神女重新加入群聊,一进来就直接@白纸:“怎么净问些没用的。”
白纸回道:“我乐意,我开心。”
“没点正经。”小丑发言。
白纸怼回去:“哟,死人在说话。”
一位神女军团主教冒出来打圆场:“下一个终于到炼狱大主教了!”
这话一出,频道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白纸百无聊赖地把控制器推到李观棋面前。
“该你了,哥哥。”
李观棋没理会她的夹子音,金属关节微动,按下启动键。
短针转动,停在自己区域。
长针化作一道银色残影,在无数人镜头的瞩目下,最后,停在塞拉菲娜面前。
天道有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