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和李观棋异口同声,刚才那段话可信度大增。长桌两侧的视线全聚在李观棋身上。
会员管理部部长最先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出桌面:“炼狱大主教,神之纹路当真能封印进活物体内?”
“当真。”李观棋回道。
技术保障部部长问得谨慎:“那这项技术,现在具备实操条件吗?”
李观棋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硬件不难搞,流程我也记在脑子里。”
他停顿一秒,“不过我没实测过,纯云。”
会议室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白纸在一旁边咯咯发笑:“纯云都能说得这么自信。”几名部长和主教交头接耳。
神之纹路一旦有实际应用场景,它的价值就得重新评估。
章芷余见众人准备抢拍,心有焦急,音调拔高:“但支出真的太夸张了!共理会填不上这个窟窿!”
“百万级负方晶的支出,最后全要转嫁到会员头上。”
“上亿人的工价会被压到活不下去的底线!”
她还是那个想法,这就是个劳民伤财的无底洞。
经典的沉沦派思维,希望多改善现在,不愿去冲一个有风险的未来。
赤练大主教对这事是墙头草,但他跟李观棋是敌对。
必须得拦住他!
“冰冻言之有理,殿下三思。”赤练大主教恭敬说。
“刚才都是炼狱大主教一面之词,他自己也说没实测过。”
“再往下压工价,下面的人会造反……”
“小了。”李观棋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赤练大主教,格局小了。”
赤练大主教被噎得直瞪眼。
李观棋扫视全场,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想靠底层人能对抗神明?”
“在神面前,蝼蚁就是蝼蚁,死在多,神都不会怜悯。”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身体前倾:“与其把资源浪费在养活一帮废物上,不如孤注一掷,造出一具真正的神兵。”
“至于工价。”李观棋语气轻描淡写,“有一句话说得好。”
他语气像极一个嚣张的反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一句‘你不干,有的人是干’,给整个会议干沉默了。
章芷余瞳孔放大。
她死死盯着李观棋,她从没这么后悔过。
她刚才推荐这个畜生当佣金管理部部长!
其他部长和主教也听傻了。
共理会平时没少干敲骨吸髓的事,但都是披着救世主外衣,满嘴仁义道德。
把压榨底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摆上台面当战略方针的,这是头一个。
主位上,胡基肩膀微耸。
低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单手托腮,看着李观棋的眼神变了。
这是一种遇到同类的极度愉悦。
她受够了底下这帮人天天拿民意和成本来烦她,她要的是力量,是通神的路,底下死多少人关她什么事?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太对了,说得太对了!
炼狱这番话,直接说到她心坎里。
“炼狱。”胡基笑出了声,脸颊泛红,“我有点喜欢你了。”
长桌旁全没声了。
法务部长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落。
赤练大主教呆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加入神女军团整整二十年。
从最底层的教徒往上爬,刀山火海里滚过来,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二十年,他连神女的一句夸奖都很少听到。
现在,一个刚冒出来的铁皮罐头,讲了几句丧尽天良的疯话,神女居然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对他笑着说喜欢,还是那种表情!
“神女殿下.......”章芷余震惊不已。
豺狼遇到虎豹。
完了,共理会要完了。
白纸捂着小嘴,略带惊讶地吐槽:“哥哥你在外面这么会撩,唐馨她知道吗。”
李观棋没鸟她,保持礼貌的微笑:“谢神女赏识,拿钱办事,分内之责。”
胡基收敛笑声,身体坐直,指尖在桌面重重一点:“那就这么定了。”
她环视全场,语气盖棺定论,“共理会接下来的核心战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巨神兵纹路。”
“佣金管理部全力配合,资金调度由炼狱全权负责。”
章芷余猛然站起,椅子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殿下!”
“资金抽调过大,会出人命的……”
胡基偏过头,视线落在章芷余脸上。
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只有安静的注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章芷余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太熟悉这种视线了。
上次在召集会上,那个试图否决神女提议的后勤部副部长,第二天就查无此人。
三天后,黑市药材店里,多了一支售价高昂的人形肉参。
据说药效极佳,走近还能听见那东西在玻璃罐里微弱的惨叫。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冰冻。”胡基语气轻柔,“你最近太累了。”
章芷余后背被汗水浸透,她看了一眼李观棋,又看向胡基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最终咬了咬牙,低下头。
“是我失言。”她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赤练大主教看准时机,赶紧出声:“殿下英明!炼狱大主教既然接管佣金部,资金筹措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万一这活物封印出岔子,浪费巨额资金……”
他把难题抛给李观棋,等着看笑话。
李观棋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赤练大主教要是闲得慌,不如亲自来当这个试验品?以您的体格,抗个地鸣级纹路,应该能撑个三五秒不爆体。”
赤练大主教拍案而起:“你!”
“行了。”胡基抬手打断这场闹剧,“散会。”
她喊来自己的智能秘书,“丽萨,你带炼狱大主教去佣金管理部。”
智能秘书丽萨在前面引路,高跟鞋踩在镜面般的地板上,在走廊发出咯咯的声音。
“炼狱大主教,这里就是您的办公室。”丽萨微笑抬手。
门无声地滑开。
看到里面的布置,李观棋感叹地微微张嘴。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宫殿。
正对门口的是一整面全景落地窗,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办公桌摆在中央,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微光流转的凹槽。
“共理会全部资料已录入系统。”
“部长和大主教权限已对您开放。”
丽萨走到桌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抬头看向李观棋。
“需要现在给您安排一位秘书吗。
“不用。”李观棋说,“有需要我再喊你,你先去忙吧。”
“好的。”丽萨微笑点头,“祝您工作愉快。”
她说完,微微躬身,然后无声地后退,转身,离开。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锁定音。
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观棋走到落地窗前。
身处二十二楼,共理会总部一览众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