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名教徒正在一楼跪拜，也不知他们在拜什么，从二十二楼看下去，他们真的很像蚂蚁。
“有监控吗。”李观棋突然问。
“木有。”白纸耸了耸肩，“神女给了你绝对的信任。”
李观棋没说话。
他抬起手，覆盖在体表的暗红色金属开始剥离，收缩。
那不是穿戴，而是某种血肉层面的解除。
“呼——”
李观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白雾，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一下，单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
狱火机机甲，不是传统的外附机甲。
本质其实是他变成狱火机。
正常装着机甲，能量消耗是机甲核心，狱火机不是外附装甲，消耗的是他自己。
维持这个状态，尤其是在一群顶尖高手面前不露破绽，对乙呐和精神的消耗太大。
“哥哥。”
白纸飘到他身边，戳了戳他冒着热气的胳膊。
“虚了，男人可不能这么虚。”
“才十个小时不到，就累成这样。”
李观棋不鸟她的嘲讽，回到办公桌后，拉开座椅。
“没事，以后就有钱了。”
指尖在桌面划过，一道道数据流倾泻而下，前任部长的管理日志被调出。
这管理日志怎么说叫呢。
演都不演了。
项目预算虚报三倍，会员佣金克扣七成，左手倒右手，凭空造出十几家空壳机构，每年有数百上千克负方晶人间蒸发。
李观棋盯着日志，啧啧称奇。
这哪是贪污，这是艺术。
“所以，你要整顿贪污？”白纸飘过来，好奇地问。
“你在说什么？”李观棋头也不抬，视线在数据流里飞速扫过，“我在学习。”
白纸的量子幽灵形态出现一瞬间的卡顿。
“学，学习什么？”
“学习前部长的优秀管理经验。”李观棋说得理直气壮，“我这么辛苦爬上这个位置，不学习一下，不是白忙活了？”
白纸沉默。
她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嗯？这笔支出是什么？”李观棋的指尖停在一行巨额支出上。
白纸凑过去看了看：“哦，这是血晶会的分成，给我的那四成。”
李观棋一听，当场就面容扭曲。
“不是，你啥也没干，拿四成？！”
“我负责反侦察，给视野，没有我，他们敢去抢联盟的矿场？”
“你排个眼你就拿四成？流血卖命的是我们共理会的兄弟，你一句轻飘飘的反侦察，就跟我们拿一样的分成？”
“人家小丑好歹是真刀真枪冲在前面的！”
“你要不要脸？给你两成，都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不是！！！”白纸红温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当上部长，整个人威风了是吧！”
“我的钱你也贪！！！”
“我可是你妹啊！”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李观棋面无表情，开始在系统里操作，“别废话，改协议，以后你两成。”
白纸急了，在空中乱飘：“不行！最少三成！”
“就两成，没得商量。”
“两成我怎么跟王手交代！”
“拘灵司那边随时能拆我本体，到时候你就见不到你可爱的妹妹了......”
“一言为定。”李观棋手速飞快，绷不住咧嘴一笑，“双喜临门。”
“啊——我咬死你！”
白纸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扑到李观棋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哇！你属狗的吗！”李观棋惊呼。
“好好好，三成！三成就三成！松嘴！快松嘴！”
白纸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嘴，幽灵形态的脸颊还气鼓鼓的。
“快点，别墨迹。”李观棋揉着肩膀，催促道，“去血晶会频道公示一下，就说为了组织的长远发展，你自愿降薪。”
“知道了！”白纸气愤道。
“呜——就会欺负我。”
不一会，她连上血晶会总频道，不情不愿地发了一条消息。
“经炼狱大主教一番恳切教导，本人深刻认识到过往在分成协议上的错误。”
“为血晶会之长远发展，为不辜负前线兄弟们的流血牺牲，自今日起，本人自愿将个人分成，由四成下调至三成。”
“多出的一成，将悉数反哺共理会。”
“特此通告。”
“对不起，我错了。”
“炼狱大主教，佣金管理部部长，好生威风！”
神女教堂顶层，私人寝宫。
胡基正泡在盛满鲜奶的浴池里，正哼着歌，看到悬浮屏弹出的这条消息，先是一愣。
随即，她爆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混杂着狂喜的尖叫。
“好！！！”
水花四溅。
……
另一边。
章芷余刚走出会议室，腕机就震动一下，弹出这条全员公告。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炼狱大主教一番恳切教导？
血晶会‘老板’，自愿降薪？
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这么抽象。
章芷余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修改后的协议摆上台，看到上面盖有佣金管理部的电子章印。
这世界终于是疯了。
炼狱大主教刚兼任佣金管理部，不到一小时，就从老板那啃下一成肉？
他不怕观众把血晶会据点抖落给拘灵司吗？
会议上那句冰冷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还在耳边回响。
章芷余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这个男人为了钱，没有底线，也没有恐惧，百无禁忌。
共理会，来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更恐怖的是。
这样一个恶魔，现在得到神女毫无保留的欣赏和授权。
任由他们两个这样搞下去，共理会……不，是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章芷余的指尖冰凉。
相比之下，反叛军团那些人……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又变。
她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纠结很久，最终，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唐馨吗。”
“我们谈谈吧，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