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妮伸出手,笑着说:“龚小姐,我看过你的电影,很喜欢你演的角色,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你比电影荧幕上更漂亮!”
龚雪微微羞红了脸,却大大方方的说:“谢谢林小姐,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很喜欢你的专栏,也喜欢看你的小说。你新发表的《人笑痴》,我看了好几遍!”
这样的恭维明显让林燕妮很受用,态度热情了许多。
一个才女和一个美女,笑语晏晏,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这位是黄霑,”周润发又指着戴眼镜的年轻人——不,仔细看,并不年轻了,只是眼神里有一种少年般的光,“填词的,写歌的,什么都干。”
黄霑哈哈大笑:“阿发,你介绍我就不能好听点?”
“好听的就是什么都干。”周润发一本正经地说。
众人笑起来。
龚雪也笑了。她知道黄霑,邓丽君唱过不少他写的歌。《上海滩》《沧海一声笑》,都是经典。
“龚小姐,”黄霑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听说你跟邓丽君很熟?”
龚雪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保持微笑:“嗯,我们关系挺好。”
“哦——”黄霑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那我可要托你带话了。下次见到她,就说黄霑想给她写歌,让她别老找那些日本作曲家。”
周润发在旁边笑:“你这是在托人办事的态度吗?”
“我态度怎么不好了?”黄霑瞪眼,“我这是真诚!”
众人又笑起来。
龚雪也跟着笑,但心里有些复杂。原来在香江,她和邓丽君的关系,也是被人知道的。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不只是“龚雪”,还是“跟邓丽君认识的那个龚雪”。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有些涩,她不太习惯。
聊了一会,何先生招呼大家去餐厅。晚餐是中餐,几道精致的粤菜,烧鹅、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龚雪吃得不多,一直在观察。
她发现香江人这样的聚会饭局和内地不太一样。没有劝酒,没有推让,各吃各的,边吃边聊。话题很随意,从电影到股票,从马经到八卦,跳跃得很快。
有时候他们讲粤语,龚雪听得懂也只是安静的听,并没有插话,客气的微笑着点头。偶尔有人照顾她,换成普通话,她就赶紧表示感谢。
林燕妮仿佛对龚雪特别感兴趣,专门拉着她坐在了靠窗靠窗的小桌子上,两个人单独聊天。
“阿雪,我很好奇,你以前在上海,生活是怎么样的?”林燕妮问。
“当然跟这里不同,不过很美好。”龚雪说,“我就是在上海出生长大的。”
“哎呀,那你肯定吃过不少好东西。”林燕妮眼睛亮了,“上海菜我也喜欢,特别是红烧肉、腌笃鲜——”
龚雪笑了:“林小姐对上海菜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就是爱吃。”林燕妮说,“香江其实也有几家不错的沪上味道,改天咱们一起去吃本帮菜。如果有机会一块去内地,真到了上海,到时候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的领着我品尝一番。”
“好啊。”龚雪应着。
这时,不远处那些人小声谈起的一个话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许鞍华这次拍《倾城之恋》,下了血本。”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光是重建浅水湾那个景,就花了几百万。”
“值不值啊?”另一个人问,“张爱玲的东西,太难拍了。搞不好就砸手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听说湾湾那边已经有人出高价买版权了。不管电影拍得怎么样,钱已经赚回来了。”
“那女主角呢?那个从内地来的——”
“龚雪。”有人接话。
龚雪心里一紧,装作不经意地喝着汤。
“她行不行啊?张爱玲那种东西,内地人能理解吗?”
“你这话说的,”周润发开口了,“人家威尼斯影后,你说行不行?”
那人讪讪地笑:“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周润发看着他,语气不重,但眼神有点不一样,“阿雪演得好不好,等电影出来你看了再说。现在瞎猜什么?”
气氛微微有些僵,不少人都朝着龚雪和林燕妮这边看了过来,有点儿尴尬。
龚雪抬起头,看着周润发。他还在笑,但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她知道,他在替她说话,在维护她。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发哥说得对。”她放下汤匙,看着那个人,平静地说,“我能不能演好,等电影上映了,欢迎您去看。到时候觉得不好,再批评也不迟。”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龚小姐有骨气。好,我等着看。”
气氛缓和下来。
何先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开心,不谈工作。”
饭局继续。
龚雪端起酒杯,向周润发举了举,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周润发眨眨眼,意思是“别客气”。
晚餐后,众人移步到客厅。麻将桌重新支起来,有人开始打牌。有人去露台抽烟聊天。黄霑坐到钢琴前,叮叮咚咚地弹起来,弹的是《上海滩》的前奏。
“浪奔,浪流——”有人跟着唱起来。
龚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杯觥交错,笑语喧哗,这是香江夜生活的一角。她置身其中,又仿佛隔着什么。
林燕妮坐过来,递给她一杯茶:“不习惯?”
龚雪接过茶,点点头:“有点。”
“正常。”林燕妮说,“我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也不习惯。香江这地方,看着热闹,其实挺难融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你进得来,但不一定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