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警察故事》片场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关山月正在看成龙拍好的一场动作戏的素材，副导演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关山月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知道了。”
副导演有些担心：“关导演，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说。”关山月继续看成龙，“戏拍好了，说什么都不怕。”
副导演点点头，不再多说。
成龙拍完一条，跑过来看回放，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个动作，我觉得还能再猛一点……”
关山月摇摇头：“够了，再猛就过了。观众看着会觉得假。”
成龙不服气：“怎么会假？我真的能跳那么远！”
“你能跳，不代表观众相信你能跳。”
关山月指着屏幕，“你看这个镜头，你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踝的角度——观众会想，这得多疼？他们会心疼你。这就对了。如果你跳得跟没事人一样，他们就不信了。”
成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若有所思。
“有道理。”他说，“山月，你这个人，想的跟别人不一样。”
关山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
片场外面，有几个人影晃过，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来打探消息的探子。他想起刚才副导演说的那些话。
“新艺城那边，在找笔杆子写文章，想捧杀咱们。德宝也在准备稿子，说内地导演不懂香江市场。圈里很多人都在议论，说这部戏可能会翻车。
对了，还有李连杰……他跟别的公司签了新戏，据说片酬翻了一倍。”
关山月听着，心里很平静。
这些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一个新势力的崛起，必然会引来无数目光。有善意的，有恶意的，有期待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这就是江湖。
“山月？”成龙在旁边叫他。
关山月回过神：“嗯？”
成龙看着他，认真地说：“外面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把戏拍好，什么都好说。”
关山月笑了：“龙哥，你这是在安慰我？”
成龙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安慰，是说实话。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人骂，有人捧，有人想看笑话，有人等着你摔跟头。但最后，戏是好的，观众就认。”
关山月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片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镀上一层金色。
明天，后天，大后天——
还有最后几场戏。
拍完，动作场面差不多就结束了。
但结束，也是开始。
“龙哥，”他忽然说，“等这部戏上映，咱们一起去喝一杯。”
成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关山月也笑了。
夕阳下，两个男人的笑声，在片场上空回荡。
那天收工后，林青霞忽然走过来。
“关导演，有空聊聊吗？”
关山月点点头，两人走到片场角落。
林青霞看着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外面那些话，你听到了吧？”
关山月点头：“听到了。”
林青霞转头看他：“有什么想法？”
关山月想了想，说：“没什么想法。戏拍好了就行。”
林青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关导演，你知道吗？你这样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一个人。”
“谁？”
“邓丽君。”林青霞说，“她也是这样，外面风浪再大，她都不理，只管唱自己的歌。”
关山月没有说话。
林青霞继续说：“但关导演，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请说。”
林青霞压低声音：“新艺城那边，已经在找笔杆子准备写稿了。德宝那边也有动作。他们不是要黑你，是要捧你。”
关山月微微一怔：“捧我？”
“对，捧杀。”林青霞说，“把你捧成‘内地来的天才导演’，把你的背景挖出来，把你和邓丽君的事炒起来。等电影上映，但凡有一点毛病，舆论就能把你踩死。”
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林小姐提醒。”
林青霞摇摇头：“不用谢我。我也是为自己想——这部戏我是女主角，戏好了，我也有光。戏砸了，我也跟着倒霉。”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李连杰的事，你知道了吧？”
关山月点头。
林青霞叹了口气：“他太急了。其实再等一等，未必没有好机会。但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关山月沉默着。
林青霞看着他，忽然问：“关导演，你会生气吗？他毕竟是你带出来的。”
关山月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会。他有他的路要走。我只是希望，他走好。”
林青霞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关导演，”她说，“你真的不一样。”
关山月没有说话。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
片场的灯光次第亮起。
那天晚上，关山月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
他洗了把脸，坐在窗前，看着九龙塘的夜景。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夏梦。
“山月，还没睡？”
“杨姨，您也没睡？”
夏梦在电话那头笑了：“睡不着。今天听到一些消息，想跟你聊聊。”
关山月说：“您说。”
夏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新艺城那边，动作不小。德宝也在准备。还有一些小公司，都在盯着咱们。”
关山月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夏梦说，“山月，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想提醒你——这部戏，现在已经不只是咱们的事了。它是很多人眼中的靶子。”
关山月说：“我明白。”
夏梦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有信心吗？”
关山月想了想，说：“杨姨，我相信这部戏。”
“那就够了。”夏梦说，“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关山月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1985年某月某日，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