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工后，林青霞跟我说了很多。外面风浪不小，有人在捧，有人在等，有人想看笑话。
李连杰签了新戏，离开了青鸟。
他耐不住寂寞，等不下去，我不怪他。他有他的路要走。
我只是希望，他能走好。
《警察故事》快杀青了。最后几天，要盯紧。
不管外面怎么说，戏好，才是硬道理。
晚安，香江。晚安，所有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他合上日记本，关掉灯。
窗外，九龙塘的夜很静。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成龙从商场的灯饰上滑下来，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但成龙的脸上，带着笑。
就在关山月全部注意力放到剧组拍摄的时候，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启德机场。
关山月站在接机口，看着航班信息牌上的数字跳动。KA900次航班，从BJ飞来，准时抵达。
他本来不该在这里。
《警察故事》现在拍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后期制作也刚刚开始。不但片场一堆事，剪辑室里也堆满了胶片，等着他一一过目。夏梦昨天还叮嘱他，这几天是关键，不能分心。
但接到朱林电话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明天到香江。”电话里，朱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北影厂和青鸟有个后期合作项目，需要我来对接一下。就两天。”
两天。
关山月知道，工作都是借口，她是专门来看他的。
人流从出口涌出。关山月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朱林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简单地披着。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脚步不快不慢，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也看到他了。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然后朱林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关山月看懂了。
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关山月接过她的行李箱，“刚到。”
朱林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瘦了。”
关山月笑了：“拍戏嘛，都这样。”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香江六月的阳光很烈，一出大厅，热浪就扑面而来。朱林眯了眯眼睛，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这边真热。”她说。
“比BJ热多了。”关山月说，“车在那边。”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向市区开去。朱林看着窗外的风景，很久没有说话。
关山月也没说话。
车子在车流中缓缓前行，收音机里放着粤语歌，是许冠杰的《浪子心声》。
“难分真与假，人面多险诈——”
朱林忽然说：“这首歌我在BJ听过。咖啡馆里有人放。”
关山月转头看她。
她依然看着窗外，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你们这边，是不是经常听这种歌？”
“嗯。”关山月说，“香江人都爱听许冠杰。”朱林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九龙塘，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这是关山月常来的地方，老板认识他，给他留了靠里的卡座。
“这家店的老火靓汤不错，”关山月说，“你尝尝。”
朱林坐下，环顾四周。茶餐厅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在看报纸，一个中年女人在喂孩子吃饭。墙上贴着菜单，全是繁体字，密密麻麻的。
“这边的生活，跟BJ真不一样。”她说。
“习惯吗？”
朱林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有点吵。”
关山月笑了。
老板端来两碗汤，热气腾腾的。朱林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喝。”
“多喝点。”关山月说，“这两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朱林摇摇头：“没时间。明天下午就要走。”
关山月沉默了。
朱林放下汤匙，看着他：“山月，我不是来玩的。工作做完就走，不用陪。”
关山月想说什么，但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喝汤。
吃完饭，关山月送她去酒店。北影厂安排的住处在上环，一家不算大但干净的酒店。朱林在前台办入住，关山月站在旁边等着。
办好手续，两人上楼。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朱林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关山月说：
“夜景应该不错。”
“嗯。”关山月说，“晚上你可以看看。”
朱林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几秒。
关山月忽然说：“朱林，谢谢你。”
朱林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朱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是来看你的。”她说，“我是来工作的。”关山月没有说话。
朱林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山月，”她轻声说，“你在这边好好拍戏，别想太多。BJ那边，有我。”
关山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但朱林已经转身，开始整理行李。
“你回去吧，”她说，“我听夏姨说了，你这边拍摄正到了最关键，最紧张的时候。我这边收拾收拾，也该休息了。”
关山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不用。”朱林头也不回，“我认得路。”
关山月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忙。”
朱林紧抿着嘴唇走到房间门口，看着关山月。
关山月转身要走，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住了。
他回过头。
朱林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包容和体谅，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丝委屈的期待。
“山月，”她轻声说，“你就这么走了？”
关山月愣住了，他从朱林的眼神中看到了很多……
朱林从来没有这样过。在BJ，她永远是那个理智、克制、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朱林。她从不主动要求什么，从不让关山月为难。
但此刻，在香江，在这个远离BJ的夜晚，她好像卸下了什么。
关山月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朱林……”他想说什么，但朱林已经伸手，把他拉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