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元炁风暴,尚未完全停歇……
天武侯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在楚凡周身快速扫过。
“玄甲与衣袍尽被掌风震碎,可周身……竟无半点伤痕……”
“气息平稳悠长,肌肤莹润如玉,全无气血翻涌之态,更无半分中毒征兆。”
天武侯深邃眼底,震骇之色如狂潮翻涌,久久难平。
要知那拜月教妖女已然激发污染之力,毒功修为被强行拔高,已无限接近第九境二重天!
她毒煞滔天的一掌,结结实实轰在楚凡身上,楚凡竟毫发无损?
这妖女,可是万毒门真正意义上的“老祖”!
她身蕴剧毒之烈,便是自己沾染上一丝,也要损耗修为、脱力重伤!
可楚凡硬接这记毒掌,周身竟连一丝毒气入侵的迹象都无!
统御一方的大炎天武侯,此刻望向楚凡的目光,已然如同看待一位非人怪杰。
然而,更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随之显现……
只见楚凡飞身落在那散发腥臭剧毒的妖女尸身旁,伸手探入那足以腐蚀玄铁的毒血之中摸索。
随即从尸身中取出一柄缭绕黑雾的短剑,又从容摘下妖女指上的须弥戒……
末了,他又飞身至另一侧,将那被他一拳砸碎的墨绿色残盾收入须弥戒之中。
“……”
史源仲与华瑄瑄悬立半空,双目圆睁,眼角不住抽搐。
那第九境老妖女的魂魄,被楚凡以万魂幡收走;
她身上的短剑与须弥戒,被楚凡当面搜捡殆尽;
便是那面破碎的残盾,楚凡也未曾舍弃,尽数收走……
史源仲与华瑄瑄心中,禁不住暗自腹诽。
合着我家侯爷拼死血战,到头来竟连那妖女一根毛……一点好处都未曾捞得?
当真是雁过拔毛,寸物不留,半点余地都不给旁人留么?
可纵然心中百般嘀咕,二人依旧紧闭双唇,半句话也不敢多言。
二人心中雪亮……
今日若非楚凡横空出手相助,侯爷即便能斩杀此妖女,也必付出惨重代价!
莫看这青年身着破烂滑稽的镇魔都尉玄甲,可方才展露的恐怖战力,早已证明他是能与侯爷平起平坐的绝世高手!
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诸多规矩体面,从来都是为弱者所设。
面对这等顶尖战力,史源仲与华瑄瑄这等第八境巅峰武将,心中唯有敬畏,哪敢有半句质疑分赃不均的废话。
只是想起方才楚凡那双白净手掌,在剧毒尸身上随意翻找,二人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般随意触碰连护体元炁都能瞬间腐蚀的剧毒,当真不怕毒气攻心、当场毙命么?
此人之强悍可怖,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更胜数分!
便在二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楚凡已然清点完所有战利品。
他飞身至半空,随意拍去手上尘污,看向天武侯,面露疑惑开口问道……
“侯爷,据我所知,朝廷军务本辖东西两域,您怎会来到这乱云州?”
闻得此言,天武侯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说来惭愧,本侯率领侯府精锐,本是奉命雷霆清剿东南域龙渊州的魔道大宗七杀宗。”
“却不料攻入七杀宗山门时,并未寻得情报所载的第九境魔头。”
“反倒阴差阳错,撞上了万毒门的这尊妖女。”
天武侯目光扫过地上尸骸,眼中仍有余悸,沉声续道。
“此女武功着实了得,其真实武道修为与本侯本在伯仲之间。”
“但她单枪匹马,却险些让本侯与侯府全军精锐栽个天大跟头!”
“她非但毒功出神入化,更棘手的是,竟以上古秘法,豢养了一群绝迹已久的噬金毒虫!”
“那些毒虫外壳坚硬无比,寻常法宝都难伤其分毫,更能喷吐出熔穿法阵的剧毒……”
“我军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便遭重创,伤亡惨重!”
“无奈之下,本侯不敢令大军与虫群硬拼,只得设法将此女引开。”
“我与她一路缠斗,从龙渊州逐至这乱云州,借数千里路途,强行斩断她与毒虫的神魂联系。”
“这才为麾下阵法师争取时机,布下天罗地网,将那些失控毒虫困在大阵之中。”
说到此处,天武侯转头看向一旁史源仲,沉声问道:“本侯离阵之后,那些噬金毒虫,处置得如何了?”
“侯爷放心!”史源仲当即上前单膝跪地,朗声回禀。
“那些噬金毒虫虽凶顽,可失了妖女神魂驱使,便成一盘散沙,再无半分威胁。”
“末将等人将其诱入绝阵困死,随后引动地底岩浆地火,已将毒虫尽数烧成飞灰!”
“……”听得“烧成飞灰”四字,一旁楚凡心脏猛地一抽,心底暗自痛惜不已。
方才天武侯说起这群凶威滔天的噬金毒虫时,他眼中已然发亮。
心中盘算的,尽是斩杀毒虫后,万魂幡可吸纳多少生魂,自己又能斩获多少灵蕴。
可转瞬之间,这一大片唾手可得的机缘,竟被天武侯府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楚凡强压下痛失厚利的懊恼,神色微动,当即转开话题。
“侯爷,不知东域天痕州的黑巫教,现下情势如何?可已被清剿?”
这黑巫教,是他此前从拜月教妖人花何落的记忆中,寻得的一处核心秘地。
“黑巫教?”
天武侯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回道:“这处硬骨头,朝廷交由冠军侯与四方侯联手处置。”
“三日前深夜,二人便已统帅大军攻袭,不出意外,此刻黑巫教早已被连根拔起,从大炎版图上彻底除名。”
楚凡听罢,微微咂嘴,神色间颇有些意兴阑珊,心中更是失望。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有些厌烦朝廷这些行事雷厉风行的军方高手。
动作这般迅疾做什么?
留几处拜月教巢穴,给我出手处置,难道不行么?
一事对比,高下立判。
相较之下,镇魔司那边,指挥使上官云行事便迟缓了太多。
已然过了三日,冥渊宗与万毒门,竟还完好在此,未曾被清剿……
楚凡眼帘微垂,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寒芒。
他此刻有些怀疑,那上官云与拜月教,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勾连!
这三日拖延,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为之,好给拜月教众人留出转移伏兵的时机!
“待返回京都,定要寻个时机,请司主大人出手,强行破开这妖女魂魄上的禁制。”
楚凡心中暗忖:“且看能否从她记忆之中,寻得与上官云相关的蛛丝马迹!”
便在此时,天武侯的声音打断了楚凡的思绪:“楚凡,乱云州的万毒门,已被你一人尽数剿灭。”
“依我看,这乱云州地界,怕是再无拜月教拿得出手的大据点了吧?”
“是的,没了。”楚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乱云州明面上的其余宗门,确有拜月教的眼线喽啰潜伏,只是数量不多,修为浅薄,又极为分散。”
“稍后待镇魔司洪毅统领带人赶到,自会按图索骥,一一清剿,不必我再四处奔波。”
“如此便是最好。”天武侯闻言,威严面容上忽的绽出一抹亲和笑意。
他慢条斯理出言相邀,暗含笼络之意:“既然你在此地已无战事,不如……随本侯一同前往龙渊州走一遭,如何?”
此言一出……
“……”史源仲与华瑄瑄不约而同抬首,满是惊异地望向自家侯爷。
二人久在官场军伍之中摸爬滚打,怎会听不出侯爷这随口邀约里,藏着赤裸裸的拉拢之心?
二人对视一眼,面色皆变得有些古怪。
别看此番为清剿拜月教,朝廷大军与镇魔司联手对敌,可实际上,双方积怨已长达数百年。
这并非大炎王朝独有之事,天下各朝皆是如此。
各大皇朝与镇魔司的矛盾,虽未彻底摆上台面,可底下之人,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便如天武侯,与现任镇魔司指挥使陈风私交甚笃,堪称生死之交。
可即便如此,两位大佬为避嫌,免招皇室皇权猜忌,平日里也极少往来。
至多逢年过节,寻一处隐秘茶楼,小坐品茗罢了。
可眼下楚凡是何等人物?
那是镇魔司如今风头最盛,堪称未来顶梁的绝世天骄!
侯爷竟当着众人之面,开口想要拉拢他?
但转念一想,史源仲二人又随即释然。
楚凡虽身着镇魔司服饰,可关于他的传闻,早已传遍江湖……
据说他尚在青州之时,便展露惊天潜力,深得手握重兵的镇南王器重。
更有坊间秘闻流传,镇南王甚至有意招他为婿……
如此看来,侯爷此举,实乃深谋远虑。
这等能斩杀第九境强者的妖孽人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自然要抢先交好笼络!
……
“也好。”
楚凡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他不懂朝堂间这些权谋纠葛、弯弯绕绕。
却也明白天武侯这番举动,乃是示好之意。
如今两仪州已经没必要再去,因那拜月教余孽早已被清剿殆尽,连半分残党都未曾留下。
而乱云州这边,拜月教老巢万毒门已被他连根拔除,余下皆是些零散虾兵蟹将……追杀这般角色,反倒不如闭关修炼来得实在。
至于那风朝宗……
风朝宗知晓他欲取其性命,必定龟缩在上官云身侧,不敢露头。
想要杀此人,只能日后再寻时机。
这般货色,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去谋划追杀。
日后若是变得更强大了,便是当着上官云的面,一指戳死风朝宗,上官云又能如何?
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
既如此,倒不如随天武侯前往东南域或是东域的战场,一探究竟。
……
见楚凡几乎未曾犹豫便应下,天武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也不多言,大袖一挥,磅礴元炁径直撕裂虚空,开启一座光芒刺目的远距离传送法阵。
光华流转之间,一行四人毫不拖沓,同时迈步踏入传送法阵。
“呼!”
强烈的空间拉扯与眩晕之感,仅持续了短短两息功夫。
待众人踏出传送法阵光晕,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连绵百里的山脉早已化作一片废墟,满地皆是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可震天的喊杀之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回荡不绝!
而在极高的虚空之上,八团色泽各异、气势强横的光团,正疯狂冲撞缠斗!
狂暴的法力波动,掀起阵阵撕裂云层的元炁风暴,威势骇人!
可就在天武侯带着楚凡几人,凭空现身战场上空的刹那……
那四名拜月教第八境强者,皆是心神巨震,吓得肝胆俱裂!
“天武侯回来了!快逃!!”
四人毫无半分迟疑,当即抛下手边死敌,化作数道遁光,分四个方向仓皇逃遁!
“哼!”
望着那意欲逃窜的四人,天武侯负手而立,只是冷冷轻哼一声。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
可这一声冷哼,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四人识海深处!
“啊!”
四名全速逃窜的第八境强者,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七窍流血不止!
他们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朝着下方废墟急速坠落!
便在此时……
咻!咻!咻!咻!
立在天武侯身侧的楚凡,抬手握住四象镇天弓,四箭同时离弦!
只见四道璀璨夺目的箭芒,在空中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噗嗤!”
四声沉闷的破空穿体之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楚凡射出的四箭,分别从四名拜月教第八境强者的心口穿透而过!
“嗯?”
四名正欲乘胜追击的天武侯府第八境大将,眼见到手的战功被抢,顿时面色不悦,齐刷刷转头,目光不善地盯住楚凡!
此人是谁?!
只见来人身着破烂不堪的玄甲,内里衣袍也尽成碎布,模样狼狈至极。
但从玄甲上残留的制式花纹,依旧能一眼认出,此人乃是镇魔司之人。
而且,还只是区区一个镇魔都尉!
一个小小的镇魔都尉,竟敢跑到天武侯府的战场上,抢这现成的战功?!
若是这小子在双方僵持之时,拼死上前相助,倒也罢了……
可方才是何等情形?
那四个魔头早已被侯爷神魂威压重创,护身罡气尽碎,已然是案板上的鱼肉。
这小子却躲在后方,暗放冷箭,捡便宜抢人头!
实在是欺人太甚!
真当我天武侯府,无人可治他么?!
四名天武侯府的第八境强者面色阴沉,强压心头怒火,化作流光飞身而上。
他们先对着天武侯肃然躬身,行过规整军礼:“参见侯爷!”
随即四双凌厉眼眸,如利刃般射向楚凡,眼神中的敌意与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见同僚们一副怒不可遏、欲要发难的架势,队伍后侧的华瑄瑄心头猛地一沉,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催动神识传音……
“速速收了你们这副凶戾嘴脸!仔细看清楚,眼前这位楚凡都尉,适才刚在乱云州,助侯爷亲手斩杀万毒门那位第九境的老妖物!”
“……”脑海中炸响的传音,令这四名怒气冲冲的第八境强者周身一僵,尽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素来知晓华瑄瑄的性子,关乎侯爷战绩的大事,绝无半分戏言可能。
可……这委实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仅为镇魔都尉的青年后生,竟能与侯爷联手,斩杀第九境的绝世魔头?!
等等,华瑄瑄方才唤他作甚?
楚凡?!
可是此前在汤家避暑山庄,遭遇第九境强者花何落,却能全身而退的那位楚凡?!
四名天武侯府强者的眼神,瞬息之间大变。
四人下意识瞥了一眼楚凡身上那破烂不堪的玄甲。
这般狼狈模样,显然是适才与侯爷联手对抗第九境魔头时所留。
可瞧他模样,竟似半分伤势都没有?
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他若是未曾挨上第九境强者一击,倒也寻常。
可第九境强者的攻势实打实落在他身上,他竟能毫发无损?
便在此时,楚凡已然收起了手中巨弓。
他俯瞰脚下满目疮痍的连绵山脉,脸上并无半分胜者的喜意。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残景。
连绵群山尽数崩塌碎裂,满目狼藉。
一条条巨大地裂,如同蛛网般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翻滚烟尘直冲九霄,遮天蔽日。
而在视线尽头,有一大片区域,被浓郁至极的墨绿色毒雾死死裹住。
那片区域中毒雾翻涌如潮,比以毒立宗的万毒门,还要凶烈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