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眼中看似无懈可击,如天河倒灌般的大荒刀法,在李想的深度解析下,却露出了一层虚假的窗户纸。
“这李沉渊,根本驾驭不住这门刀法的真正意境。”
李想看穿了李沉渊的外强中干。
大荒刀法,取自奔流到海不复回之意,这门刀法的核心,在于施展者必须拥有一种一往无前、向死而生、视死如归的悲壮气魄。
只有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倾注在这一刀之中,才能发挥出这门刀法毁天灭地的真正威力。
“这就像是马腾获得了霸王传承中的‘霸体’和‘霸气’,却因为患得患失,无法真正展现出霸王那种‘破釜沉舟’的气概一样。”
“这李沉渊,骨子里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烧杀抢掠的水寇土匪,他的心胸狭隘,为人阴险毒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一往无前的决绝气魄?”
李想看着李沉渊那看似凶猛实则色厉内荏的刀势,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他挥出的刀,徒有其表,虚有其势。”
“就像是一个穿着龙袍的猴子,永远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猥琐。”
“这股刀势看似不可阻挡,实则缺乏了最核心的魂,只要用极致的力量,在它气势最顶峰的那一点上狠狠敲击,这虚假的刀势,便会如琉璃般轰然破碎。”
找到了破绽,李想却隐隐有些担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己能看出来,是因为旁观,且拥有诸多职业特性的加持。
黄四郎此刻深陷在生死搏杀的泥沼中,耳边全是轰鸣的刀声,眼前全是夺命的寒光,被仇恨和怒火充斥了头脑的他,真的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敏锐地察觉到李沉渊这隐藏极深的弱点吗?
然而,仅仅在下一个瞬间,李想便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吕还真路过黑水古镇时,一眼看中黄四郎并将其视为衣钵传人,他又岂是等闲之辈。
战场中央。
就在李沉渊的刀势如狂龙般席卷而至,即将吞没黄四郎的生死关头。
黄四郎的眼中,那股燃烧的赤红怒火突然诡异地内敛了。
他没有再一味地退避防守。
“嗡——!”
一股沉闷到极点的气血轰鸣声,从黄四郎的体内炸响。
八门合一。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拳的八种武劲,在黄四郎体内完成了瞬间的融合与聚变。
他握紧空出来的左拳,没有躲避劈面而来的刀锋,而是迎着那片能绞碎一切的刀光巨浪,悍然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快。
快得像是在黑夜中撕裂长空的一道闪电。
没有任何花哨,这一拳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砸在了层层叠叠的刀势中,那一点最虚无、最空洞的气机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所有人的耳膜中响起。
李沉渊原本如长河奔涌般不可一世的刀势,在接触到黄四郎拳锋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万载礁石,瞬间崩溃瓦解,化作了漫天散乱的刀气。
“什么?!”
李沉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色变得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一拳轰碎了。
可黄四郎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惊讶和喘息的时间。
一拳余势未消,在轰碎了刀势之后,犹如一柄重锤,结结实实印在了李沉渊的胸膛正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心底发寒。
“噗——!”
李沉渊如遭雷击,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整个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双脚贴着甲板,向后疯狂滑退了十多步,在坚硬的木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胜负的天平,在这一瞬间轰然倾斜。
黄四郎一击得手,气势如虹。
“受死!”
他狂吼一声,双脚蹬地,身形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般扑了上去。
右手紧握的风魔棍在半空中抡成了一轮满月。
流星偃月。
这一棍,汇聚了黄四郎全部的武劲和满腔的杀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朝着李沉渊的头顶狠狠砸落。
李沉渊此时胸骨断裂,气血翻涌,面对这无法躲避的一棍,他只能咬紧牙关,双手死死举起手中的九环大砍刀,被迫向上横档。
“轰!”
风魔棍与刀背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
李沉渊脚下的甲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碎裂。
他只觉得双臂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撞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啊!”
李沉渊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竟然被这一棍硬生生地压得单膝跪在了甲板上。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碎裂的木板上,深入寸许,鲜血横流。
败局已定。
黄四郎眼中杀机爆闪,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借着棍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左手握拳,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侧面凿向了李沉渊的太阳穴。
“砰!”
这一拳打中了目标。
李沉渊的脑袋如同被铁锤击中的破鼓,猛地向一侧歪去。
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开了一个水陆道场,嗡嗡作响。
他的意识陷入了模糊,脑袋不受控制地连续点着,像是一个被打懵了的提线木偶,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师父当年心存善念,没有把你这个败类一拳打死。”
黄四郎的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声音凄厉如鬼哭。
“今天,我就送你下去,给师父他老人家磕头赔罪。”
黄四郎怒吼着,手中的风魔棍高高举起,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减慢和留情,对准了李沉渊的后脑勺,就要施展致命的最后一击。
“师……师兄,救我!!!”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线之间,强烈的求生欲让李沉渊从浑噩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发出了杀猪般凄厉的惨叫,歇斯底里地向着人群外围求救。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找死。”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一直站在外围闭目养神、双手抱臂的赵罡烈睁开了双眼。
作为荒河龙王唯一得到真传的大弟子,眼看着自己的师弟就要命丧当场,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江湖规矩,什么生死状的约定。
脸面和师弟的命相比,一文不值。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撕裂长空。
赵罡烈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第四境大师级别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如同山洪海啸般全面爆发,毫无保留。
他没有迈步,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狂暴刀光,无视了围观人群,无视了玄虎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扑黄四郎的后心。
这一刀狠辣无情,旨在将黄四郎连人带棍劈成两半。
“师父小心。”
“无耻——!”
楚天和马腾目眦欲裂,怒吼出声,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了。
第四境大师的含怒一击,速度太快,威势太猛,他们这些第二、第三境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即将发生。
八门武馆的新任馆主,眼看就要在即将复仇的这一刻,饮恨当场。
然而,就在那抹致命的刀光距离黄四郎的后背不足三尺的生死瞬间。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清晰地盖过了撕裂空气的狂暴刀啸。
“赵罡烈,你越线了。”
声音未落,一股强大气场降临在甲板之上。
“???”
处于高速冲刺中的赵罡烈,突然感觉到一股如渊如岳般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生生地横亘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宛若游龙出海,翩若惊鸿掠影。
一道原本站在远处的肥胖身影跨越了空间的限制,以一种违背了常识的速度,一瞬间便出现在了赵罡烈的面前。
没有耀眼的武劲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声。
鸿天宝只是站在那里,只是抬起了一只胖乎乎的右手,竖起了食指和中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叮——!”
两根粗短的手指,不偏不倚,夹住了赵罡烈足以开山断流的狂暴刀锋。
刀锋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阵阵摩擦声,可在两根胖乎乎的手指之间,再也无法向前挺进哪怕半寸。
第四境大师的必杀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犹如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连呼吸都忘记了。
赵罡烈更是瞳孔地震,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握着刀柄的双手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气血,想要把刀抽出来或者压下去,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你是……”
赵罡烈看向眼前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胖脸,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张脸很陌生,可他身上的这股气息,这种举重若轻的境界,却让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和熟悉感。
“都把我忘记了吗?”
鸿天宝手指微微一用力,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将赵罡烈震得后退了三步,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
“看来,当年我下手,还是太轻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是你……洪真,当年你为了给吕还真出气,杀了我二师弟,如今又想跳出来,杀我四师弟不成?!”
听到这句话,再感受着那股刻骨铭心的熟悉气机,赵罡烈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炸开了。
“赵罡烈,别转移话题,生死状已立,白纸黑字,你胆敢插手,是想要造反不成?”
鸿天宝不愧是前朝武状元,说话都是大新朝老一辈的话术。
先亮肌肉,证明你杀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