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扣帽子,直接把江湖私仇上升到藐视北洋军阀的造反大罪。
最后,把问题轻飘飘地推到赵罡烈身上。
这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一出,玄虎军的军官脸色沉了下来,在这艘代表着北洋军阀意志的官船上,江湖规矩只能排在军法之后。
赵罡烈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死死盯着鸿天宝,又转头看了一眼玄虎军的军官,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失去大半战力的李沉渊身上。
“放了李师弟。”赵罡烈看着鸿天宝,咬牙抛出了筹码,“今日之事,以及过往的旧怨,我荒河帮一笔勾销,绝不再提。”
然而,鸿天宝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过身看向持棍而立的黄四郎。
“人是你打赢的,生死状也是你签的。”
鸿天宝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要杀要放,你自己决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把生杀大权交给了黄四郎,也意味着愿意为黄四郎兜下接下来所有的因果。
地上的李沉渊此刻胸骨碎裂,内脏大出血,早已没有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他是个老江湖,最会审时度势,一见大师兄服软,又见鸿天宝把话语权递给了黄四郎,立刻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不是在比狠,是在求活。
“黄……黄老弟……”
李沉渊一边咳着血,一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怨毒,只有对死亡的真实恐惧。
“原谅我之前说的那些浑话……是我李沉渊嘴贱,有眼不识泰山……”
黄四郎低头看着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人影,想到侮辱自己视若亲生父亲的师父,就不再有犹豫,不再有迟疑。
“杀!”
黄四郎双手紧握风魔棍,对着李沉渊的头颅砸下。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李沉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挥出这一棍的瞬间,黄四郎只觉得念头通达。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武劲,从他体内破茧而出。
在这一刻,抛却了所有的妥协,纯粹的杀意与坚定的武道完美契合。
他突破了。
只要回去熬过大师境的晋升仪式,他黄四郎便是真真正正的第四境武修大师。
“好,很好。”
赵罡烈看着师弟惨死在面前,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黄四郎,又看了一眼鸿天宝,没有再放半句狠话。
在这等局面下,放狠话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
赵罡烈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大步向着船舱走去。
“走。”
随着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荒河帮帮众,以及那些依附于荒河帮的散修、小势力,呼啦啦走了一大片。
拥挤的甲板空旷了下来,只剩下寥寥十几人还站在原地。
“有胆气,没有丢你师父的脸。”
鸿天宝看着浑身是血,精气神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黄四郎,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长辈的笑容。
黄四郎收起风魔棍,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鸿天宝面前。
“师叔公。”
黄四郎声音哽咽,透着无尽的感激,“今日若不是您老人家出手震慑,我黄四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只是……只是我一时痛快,给您拖累了……”
杀了李沉渊,这算是仇上加仇了,荒河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
鸿天宝摇了摇胖手,一把将黄四郎拉了起来。
“纸包不住火,这层身份早晚要暴露,今天暴露和明天暴露没区别。”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睥睨:“至于荒河帮……当年我敢杀他老二,今天就不怕他龙通天来找我讨债。”
看着这师慈侄孝的一幕。
站在不远处的马腾,整个人都傻了。
他单手提着霸王枪,嘴巴微张,看了看鸿天宝,又看了看黄四郎,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师……师叔公?”
马腾在风中凌乱了。
鸿天宝和八门会根本没有闹掰,人家不仅是嫡系,辈分还高得吓人。
黄四郎叫师叔公,那他马腾作为八门会现任会长的关门弟子,按辈分排下来岂不是要叫鸿天宝一声师叔。
叶清瑶呢?
这个被他视为一生之敌,心心念念想要打败的女人,岂不是成了同门师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马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马师叔,楚天,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拜见师叔公。”黄四郎擦了擦脸上的血,转头冲着还在发呆的两人招手。
楚天倒是无所谓,重瞳幽光一闪,干脆利落地走上前,抱拳喊了一声:“见过师叔祖。”
反正他平时装傻充愣,辈分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称呼。
马腾像是双腿灌了铅,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见……见过师叔。”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一双宽大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师弟,这就对了嘛。”
秦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容,故意把‘师弟’两个字咬得极重。
“师叔都叫了,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来来来,怎么不跟你叶师姐,还有我这个秦师兄打个招呼?”
马腾转头,看着秦钟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了看不远处神色清冷,没看见这边的叶清瑶。
耻辱啊。
马腾黑着一张脸,如同赴死般抱了抱拳。
“叶,叶师姐……秦……师兄。”
这几个字,耗尽了他毕生的骄傲。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李想时,心里总算找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安慰。
马腾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道:“还好李想年龄比我小,不用叫他师兄,不然我的辈分岂不是只比楚天这个傻子高了。”
“行了。”鸿天宝收起笑容,叮嘱黄四郎、楚天和马腾,“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几个没事不要乱走动,就待在我们的舱房附近,吃饭睡觉都在一起,绝不能落单。”
他太了解这些江湖帮派的行事作风了。
荒河帮吃了这么大个亏,赵罡烈绝咽不下这口气,明面上不敢动,背地里肯定会杀一个回马枪。
至于鸿天宝为什么如此清楚这种套路。
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干得比谁都熟练,不止一次两次。
………
时间在江水的波涛中缓缓流逝,巨大的黑帆战船逆流而上,劈波斩浪,终于在一天的清晨,大船驶入了大新朝的咽喉要地津门。
这里是漕运和海运交汇的水陆码头,也是北洋军阀重兵把守的军事重镇。
大船需要在津门港口休整一天,补充淡水和煤炭物资,随后才能继续走水路,直逼最终目的地玉京城。
清晨的江面上雾气未散。
李想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津门。
大地之下,地气奔涌,水脉交汇。
一条浩荡无垠的气脉,从内陆蜿蜒而来,在此地盘旋、汇聚,隐隐形成了一头吞吐着江海之气的卧龙之势。
山川为骨,江水为血,这等气象,刚猛中透着韧性,死死锁住了玉京城的门户。
【观看风水地势,风水师经验+10】
【风水师等级提升至Lv18】
【等级:Lv18(0/180)】
“好恐怖的地势……”
李想收起望气术,轻声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津门不过是门户,其地势便已如卧龙盘旋,有镇压一方之威,那作为前朝数千年国都,汇聚了天下气运的玉京,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玉京出过真龙,其气象,自然更胜这津门十倍、百倍。”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李想身后响起。
李想脊背微僵,心头警铃大作,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待转身看清来人,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连忙松开刀柄,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
“林道长。”
站在他身后的,是林玄枢和林玄光的授业恩师,茅山守字辈道士林守正。
“李小友,别来无恙。”林守正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李想看着这位在道门中享有盛誉的前辈。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黑水古镇坟场时,林玄光那副神经质般恐惧的面容,以及林玄枢在聚会时斩钉截铁要‘弑师’的誓言。
“我师父……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要相信茅山的任何人,包括我。”
两人的警告,如同一根刺,扎在李想的心底。
“林道长,你是来找玄枢道长和玄光?”李想问道。
林守正闻言摇了摇手,目光看着李想。
“不。”
“贫道现在是来找你的。”
“找我?”李想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错。”
林守正点了点头,温润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看着李想,嘴角挂着随和的微笑,问出了一句极其诡异的话。
“李小友。”
“你看我几分像人?”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李想的脑海中炸开。
讨封?
这是只有在那些深山老林里,修炼出了道行的精怪,为了褪去兽躯,化形为人时,才会对过路行人问出的话。
若是回答像神,精怪便会修为大增。
若是回答像人,精怪便能褪去横骨,化为人形。
若是回答像个畜生,精怪几百年的道行便会毁于一旦,同时也会与回答者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可站在眼前的林守正怎么会问出讨封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