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顿了顿,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莫非是身化福地的灵虚菩萨,提前布局,找到了她的果位转世身?”
叶独城听到这个猜测,摇了摇头,直接将陆长生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可能。”
叶独城冷笑一声,“灵虚菩萨当年为了封印赤红鬼王,是完完全全地散道,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了灵墟福地。”
“这种走绝路的散道是不可逆的,代表着她菩萨果位的舍利子绝不可能单独存在于世。”
叶独城抬起头,目光深沉如水,“刚才爆发的能量波动,里面蕴含的一丝隐晦的法则之力,绝对是属于上四境的层面。”
“这不是灵虚菩萨,应该是另外一位强者的手段。”
陆长生沉默了。
两人都是绝代大宗师,站在这世间的巅峰。
刚才那股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像他们这样的大宗师,下五境的所有职业者,最多只能感知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地震。
哪怕是第五境的宗师,也只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
只有他们,才在短暂的震动中,嗅到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属于上四境的法则气息。
这是有真正的绝世强者要复苏了。
在这个大统领即将称帝,天下气运重聚的节骨眼上。
“大争之世,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陆长生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冰冷,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忌惮。
与此同时。
心境空间内,李想并没有受到外界地震的影响。
他静静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运转,消化着刚刚从《万念归一诀》中得到的庞大信息。
“原来如此……”
李想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心中豁然开朗。
“这算是王教祖的复生,又不算是王教祖的复生,是他留下的天心执念。”
在这门无上传承中,明确记载了心修一脉最核心的根基所在。
三心五念。
何谓三心?
初心:修行之始,本我之源,是踏入修行之路时最纯粹的那个念头。
道心:历经红尘,百折不挠,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对坚信,是万法不侵的壁垒。
天心:心合天心,我即天意。
这天心,便是心修的最高境界,将自身本心与天地本心相融,剥离个人的喜怒哀乐,成为心念之主,万心之尊。
到了这个境界,一念生,则天地生机起,一念灭,则万物意念消。
可肆意改写天地精神法则,操控众生心念。
心之世界与现实天地完美相融,即便肉身腐朽,只要这世间还有心念流转,便可不朽不灭,心念永存世间。
心即天心,念即天道,永恒不朽。
而五念,则是构成三心的基础素材,亦是修行的阶梯与劫难。
正念、妄念、善念、杀念,以及执念。
执念,是偏执于一物、一事、一情的极端意念。
在常人眼中,执念是心魔的温床,但在顶尖心修的手里,执念可化为极致的力量。
若能加以绝对的掌控,化执念为动力,而非困锁自身的枷锁,便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伟力。
“刚刚离开的那道身影,根本不是王教祖的残魂,而是他当年陨落前,剥离出来的一缕天心执念。”
“他将这缕执念封存在这玉碑之中,作为一件后手,或者说,是一个锚点。”
“当他所等待的正确时机到来时,这缕天心执念便会自动苏醒,离开心境去完成他当年未尽的布局。”
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想通了这一切,李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着天心执念的离开,周围那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开始如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
山川、桃花、溪水,一切景象都在迅速褪色。
“要出去了。”
李想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排斥力笼罩了全身。
他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淡,周围的场景也在快速消散。
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当李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归。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虎家村后山祭坛的圆形道场上。
微风拂过,带来了周围人群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头顶上,那面巨大的问心镜静静地悬浮着,镜面上灰雾流转,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在古镜的正下方,灰袍心修大宗师盘膝而坐,宛如一截枯木。
他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李想等人的出现都没有让他抬一下眼皮。
这是真正心灵强大之辈。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心修是冲击上九流速度最快的职业,不过在实际战力排名中,往往被排在九流的末尾。
因为他们肉身孱弱,一旦被武修近身,极容易被一击毙命。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轻视嘲笑一名高境界的心修。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他们那看似孱弱的躯壳里,隐藏着何等杀人于无形的恐怖精神法则。
“师弟,你这出来的速度,有点快啊。”
一道熟悉且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李想身侧传来。
李想转头看去。
秦钟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宽厚的肩膀放松着,显然比李想还要早一步从心境中清醒过来。
李想上下打量了秦钟一眼,语气平淡地回敬道:“师兄,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夸你自己?”
“嘿,没有的事。”
秦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张粗犷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的眼神深处,隐隐约约有一抹暗沉的红光在闪耀,转瞬即逝,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我就是实话实说。”
“这劳什子心境映照出来的我,也太弱了点。”
“我进去之后,还没等他摆好架势,我几拳就把他给打爆了。”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呢,害得我白期待了一场。”
听到这话,李想的目光在秦钟身上停顿了一秒,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秦钟异乎寻常的命格,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出来就好。”
李想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道场上,还在不断地有光芒闪烁。
有的人满脸狂喜地被传送出来,有的人则是惨叫着被排斥出局,更有甚者,直接在原地口吐白沫,眼神呆滞。
“这第一轮心境考验,看这淘汰率,至少要刷掉一半以上的人。”
李想看着那些失败者,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这面镜子不仅在考校战力,更是在筛选心性。”
“心志不坚者,哪怕境界再高,也走不到最后。”
“看这架势,几百号人轮番上阵,没有个三五天,这第一轮是结束不了的。”
李想转头看向秦钟。
“我们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走吧,先回驻地,耐心等待第二轮考验的通知。”
“好嘞。”秦钟正有此意。
他早就看厌了周围那些失败者哭爹喊娘的惨状,觉得十分晦气。
师兄弟二人没有再去理会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并肩离开了喧闹的后山祭坛,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回到了津系军阀提供的幽静院落。
回来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在心境中与自己厮杀,又经历了传承的灌注和龙劲的新生,即便李想有无漏之躯锁住气血,精神上的疲惫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夜色深沉,月光如洗。
李想躺在床榻上,呼吸很快便变得绵长而均匀,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这是一个绝对放松的状态。
就在他意识完全沉寂的深夜。
隐藏在李想血肉最深处的那枚灵虚菩萨舍利子化作的金蝉,再次悄然激活。
“知了——”
一声微不可察,仿佛源自远古禅院的蝉鸣,在他的体内空灵地响起。
以身为玉,以气为金。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在幽暗的房间内上演。
无数根比最为纤细的蚕丝还要细上千百倍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从李想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缓缓渗透而出。
这些金丝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泽,以李想沉睡的躯体为中心轴,开始了一场无声无息,却又精妙绝伦的编织。
先是四肢,接着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金丝交错、缠绕,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将李想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一个金色的茧中。
传说中的金缕玉衣,再现世间。
这种状态,就像是天地间最完美的蕴养。
金缕玉衣在呼吸间,缓慢地吞吐着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过滤掉所有的杂质与煞气,化作最纯粹的生机,反哺进李想的皮肉、筋骨,以及精神力最为苛刻的识海之中。
这种奇妙的蜕变状态,一直安静地延续着。
直到次日清晨,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纸,犹如一柄金色的利剑洒在房间的地面上时。
覆盖在李想身上的金缕玉衣,如同初雪遇骄阳,瞬间化作点点金光,重新顺着毛孔钻回了他的体内。
“呼——”
李想睁开双眼,从床榻上一跃而下,没有丝毫刚睡醒时的慵懒。
神清气爽。
大脑前所未有的空明,思维的敏捷度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拔高了一个台阶。
不仅如此,以往在研读《九幽劲》残卷,或是推演多职业能力融合时遇到的一些如同乱麻般纠缠的瓶颈难题。
此刻在脑海中稍微一过,竟然犹如庖丁解牛般,豁然开朗,一点就通,就像是原本挡在眼前的一层厚重毛玻璃,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感觉……”
李想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这种近乎作弊般的思维清晰度,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惊。
“王教祖留下的心修传承,难道不仅重塑了我的武道根基,还能从根本上提升一个人的天赋和才情?!”
李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在这个职业者固化的世界里,努力决定下限,而天赋才情,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触摸到上四境天花板的唯一标准。
能够后天提升天赋的手段,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全天下的宗师为之疯狂。
接下来的三天。
李想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天赋跃升带来的红利。
他将形意五行拳,九幽劲前七卷,以及各大职业的特性能力,在内景地中进行着疯狂的拆解与重组,战斗力以一种内敛却极其恐怖的幅度稳步提升。
而外界的虎家村道场上,问心镜的筛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惨叫声与欢呼声交织,无数天骄折戟沉沙,也有少数黑马破茧成蝶。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虎家村染成一片血红。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鼓声,从后山道场的方向传来,传遍了整个虎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军阀方面发出的集结信号。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师弟,快出来。”
秦钟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问心镜的筛选结束了。”
“第二轮考验的规矩,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