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伴随着张启岚踏上擂台的脚步,原本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平整擂台,在八卦五行大阵的运转下,开始发生剧烈的重组。
乾位,属金,主肃杀。
黑色的石板翻滚碎裂,眨眼之间,擂台表面被一层闪烁着冷硬光泽的暗金色金属所覆盖。
不仅如此,一根根长矛般锐利的金属尖刺,毫无规律地从擂台边缘破土而出,犹如一片死亡的金属丛林。
空气中弥漫锐利的庚金之气,犹如无形的刀刃,刮得人面皮生疼。
在这等改变了地形的阵法擂台上战斗,对交战双方的底蕴和临场应变能力无疑是一种考验。
张启岚站在金属擂台的中央,没有拔出背后的法剑,只是双手懒散地插在道袍的袖兜里,仰头看着对面被他点名挑战的凶兽后裔。
这是一头体型庞大,状若犀牛,生着一颗狰狞鳄鱼头颅的异种妖怪。
它浑身披挂着犹如花岗岩般厚重的土黄色鳞甲,四蹄粗壮,每一次踏地,都引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吼!”
异种妖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着张启岚,粗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道士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雷霆气息。
“来吧,大块头。”
张启岚嘴角带着痞笑,冲着异种妖怪勾了勾手指,“让道爷看看你的实力。”
“找死。”
异种妖怪口吐人言,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笨重感,整个身体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张云岚撞了过去。
沿途的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排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张启岚没有退。
“道法自然,雷随心动。”
张启岚低喝一声,原本插在袖兜里的双手探出。
“噼啪——!”
一道刺目的金色雷光在他的双掌之间炸开。
“是天师府的传承道法,阳雷咒。”
观战席上,有见多识广的老辈名宿一眼便认出了这门手段,忍不住出声喊道。
要说这大新朝雷法谁家最正宗、谁家最霸道,龙虎山天师府若称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
其镇派绝学之一的九霄劲,便是将九种截然不同、秉性各异的雷法,引入武修的经脉之中,按照特定的周天路线行走,最终在体内诞生出九种附带雷属性的武劲。
而这阳雷咒,便是九霄之中最为刚猛爆裂的一支,专破世间一切阴邪祟物,讲究的就是一个摧枯拉朽。
李想也看出来,与林光枢的雷法截然不同,张启岚手中的雷霆,带着一股狂躁且不稳定的毁灭气息,就像是一头被强行压缩在掌心,随时会反噬主人的雷霆凶兽。
这是道门正宗天师府最纯粹的雷法,不讲究绵长,只追求一瞬间的极致爆发。
威力之大,绝对不容小视。
“阳雷,破。”
张启岚没有结印,也没有念诵咒语,直接将手中狂躁的雷光砸向了迎面冲来的异种妖怪。
“轰——!!!”
一声如同万吨炸药同时起爆的巨响,在金属擂台的中央轰然炸开。
金色的雷光和厚重的土黄色鳞甲,在半空中发生了最毫无花哨的正面撞击。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狂暴的雷霆电弧和碎裂的鳞甲碎片,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嗷——!”
碰撞的中心,传来了异种妖怪的嚎叫声。
烟尘雷光交织之间,只见它那冲势不可阻挡的身躯,竟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力给逼停了。
四只粗壮的兽蹄在金属地面上向后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待雷光稍散,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异种妖怪胸前的土黄色天然鳞甲,在张启岚这暴烈无匹的阳雷炸裂下,竟然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
然而,张启岚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刚才那下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不要急得给我拜年。”
张启岚的声音从爆炸的烟尘中飘忽不定地传出。
他的身形犹如一道融入了风中的鬼魅,在未散的烟尘和雷光余波中穿梭。
他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踉跄,可若是懂行的人细看,便会发现他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踩在八卦阵位的生门之上,暗合着天师府秘传得阵理。
“现在,才是正餐。”
声音落下的瞬间,张启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如同鬼魅般绕到了异种妖怪庞大身躯的侧面。
他没有再动用双掌,而是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道剑诀。
“阴雷咒,透。”
伴随着一声低语。
没有阳雷那种刺目耀眼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势。
一道呈现出水银色雷光顺着张启岚并拢的指尖,刺入了异种妖怪胸前刚才被阳雷炸开的鳞甲伤口处。
“呃啊……”
异种妖怪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猩红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它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破坏力,正在五脏六腑内疯狂肆虐,冻结着它的妖力,吞噬着它的生机。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张启岚看了过去,“没文化真可怕,这是天师所创的阴阳乱雷,阳雷破甲,阴雷绝脉。”
“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妖孽。”
观战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老天爷,,这就是天师府的底蕴。”
“凶兽后裔竟然被打的无法还手。”
“阴阳相济,雷法随心,这小道士在雷法上的天赋,简直太恐怖了。”
阴阳乱雷。
雷之极,阴阳颠倒。
这是天师府压箱底的绝学之一,寻常弟子哪怕是在第三境、第四境,想要将至刚的阳雷和至阴的阴雷在体内完成转换都是千难万难。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竟然能够如此举重若轻地施展出来。
“这一战,人类阵营稳了。”
不少人心中都舒缓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与此同时,观战席的一角。
“这个人类道士很强,别说是鳄老三那个蠢货,就算是我遇到了,恐怕需要动用本源的吞噬之力才能化解这股阴阳之雷。”渊时是这样评价的。
站在一旁的老者渊黎,听着渊时这番难得的客观评价,微微点了点头,却笑而不语。
“像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人类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简直数不胜数。”
渊黎在心中暗自叹息。
“不说那些籍籍无名的隐世天才,单单是三教九流每一代推举出来的魁首,哪一个不是镇压一个时代,最终能够成圣做祖的存在。”
“这就是时代的宠儿,天生就受到这方天地大道眷顾的人族。”
渊黎的心底涌起一股悲哀。
他们妖族在深山老林里苦苦熬上几百年,经历无数次血脉返祖的生死关卡,才有可能诞生出几个像渊时这样的纯血后裔。
而人类呢?
总能在这须臾的时光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他们这些自诩血脉高贵的妖族踩在脚下。
这就是气运,这就是定数。
此时的擂台上。
说是擂台,其实在阵法的加持下,内部的空间被拉伸,扩大了数倍。
张启岚在里面和生命力顽强得惊人的异种妖怪,足足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
整个过程中,他将天师府的雷法运用得出神入化。
时而阳雷如瀑,时而阴雷如丝,掌心雷、五雷正法、甚至是一些偏门的引雷符箓,在他的手中信手拈来,毫无滞涩。
他这些看似随意的动作里,所展现出的对气机的把控,对雷法技巧手段的细微拿捏,不比一些精通此道的大师差上分毫。
观战席上,不少天师府的长辈看着台上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恍惚间,仿佛从他那玩世不恭的姿态里,看到了曾经威震天下的老天师年轻时的几分神韵。
“后生可畏啊……”
坐在主位上的大宗师陆长生,看着张启岚最后一击将异种妖怪电成焦炭,也不由得低声嘀咕了一句。
张启岚才不管这些观战的老家伙们心里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他两耳不闻场外音,一心只想着如何用最帅气的方式,解决掉眼前这头皮糙肉厚的妖怪。
“娘的,这乌龟壳是真厚,阴阳乱雷在体内炸了这么久,这样劈都没有立刻劈死。”
张启岚看向异种妖怪,瘪了瘪嘴,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随后,他不再保留,暗中加大了雷法输出的能量。
异种妖怪被劈的嗷嗷叫。
最终,还是败了。
第一场,人类阵营,张启岚胜。
随着裁判军官的宣布,包裹擂台的阵法光幕散去。
张启岚双手插兜,背对着李想他们,转头望过来,说道:“看到没有,打妖怪就应该要这样,这是免费的课程,好好学,不收你学费。”
“………”
老弟,你赢了就赢了,能不能别这么丢脸了。
在观战席的另一侧,并没有参加这次福地争斗,而是作为陪同人员站在天师府长辈身后的张启臣,此刻正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不要脸的弟弟,“天师府的脸,今天算是让他给丢到姥姥家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天师府长辈,只见那几个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此刻一个个都抬头看天,或者低头看地,仿佛全都不认识台上正在大放厥词的混球。
“丢人啊……”
没有给众人太多感慨张启岚厚脸皮的时间,擂台的阵法再次运转,第二场战斗开始了。
“张施主,贫僧学会了。”
禅宗的小佛陀慧觉点头,像是听进去了,随后接替张启岚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只狮妖,来自妖怪中极其凶悍的狮妖王一族的纯血后裔。
狮妖口吐狂言:“小和尚,你这细皮嫩肉的,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随着一人一妖都走上台站定。
“轰隆隆——”
擂台边缘的八卦五行大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乾位的金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坤位亮起了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金属擂台在阵法的扭转下,迅速发生了改变。
冷硬的金属退去,转眼间,整个擂台化作了一片由黄色厚土夯实的无垠大地。
坤,属土,主承载,亦主重压。
在这片黄土擂台上,重力被大阵强行改变,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交战双方的肩头。
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头以肉身搏杀见长的狮妖,慧觉必然会施展佛门的金刚怒目之相,与其展开一场拳拳到肉的惨烈厮杀。
然而,慧觉看着朝他扑来的师妖,眼中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悲悯,随后双膝一弯,竟然在这生死相搏的擂台上,直接盘腿坐了下去。
“嗡——”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于胸前,嘴唇微动。
一阵晦涩,直击灵魂深处力量的梵文诵经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一开始,这声音很轻,犹如山间清泉流淌。
但仅仅过了几息时间,这诵经声便仿佛引发了天地共鸣,声音越来越大,化作了洪钟大吕,在整个擂台上空回荡。
随着经文的诵读,一层不可侵犯的耀眼金光,从慧觉的体内渗透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和尚在干什么,他在超度?!”
观战席上,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我的天,他这是想要在这生死擂台上,单凭佛法念经,就让一头杀人不眨眼的狮妖王后裔皈依佛门?”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不仅是普通的江湖客,就连高台上的大宗师们,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这可不是在寺庙里给信徒讲经说法。
这是在搏命。
用佛法去度化一头嗜血的妖怪,这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找死的笑秃驴,这就送你去见你们的佛祖。”
狮妖显然也是被慧觉这种近乎无视的举动给激怒了。
它狂吼一声,顶着坤位阵法带来的沉重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狂风朝着慧觉扑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慧觉会被这一击撕成碎片的瞬间。
慧觉诵经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从他口中吐出的无形梵文,在这一刻竟然化作了一个个实质化的金色卍字印记,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朝着扑面而来的狮妖席卷而去。
这不是物理层面上的攻击,而是精神和灵魂维度的直接碾压。
金色的卍字印记撞击在狮妖的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接穿透了它的肉身,烙印在了它的灵魂深处。
“吼……嗷……”
狮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滞,充满了杀戮的琥珀色兽瞳浮现出挣扎之色。
能感觉到一股慈悲,又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宏大意志,正在强行冲刷着它脑海中属于妖兽的残暴本能。
就像是春风化雨,一点点浇灭了心中的血气。
“不……我不服……”
狮妖拼命地甩动着脑袋,想要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诵经声驱赶出去。
它试图再次发力,灵魂深处便会传来一阵犹如刀绞般的剧痛,仿佛在惩罚它的反抗。
这根本不是身体上的较量,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和精神上的残酷博弈。
慧觉怪不得有小佛陀的称号,身周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一尊真正的活佛降世。
他没有停止诵经,声音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狮妖的心理防线。
渐渐地。
狮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
它眼中嗜血的狂暴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随后这丝迷茫又化作了某种顿悟般的清明。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见鬼般的注视下。
凶威赫赫的狮妖竟然前腿一屈,温顺地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如同一直被驯服的家犬般,匍匐在了慧觉的面前。
它低下了高傲头颅,口中发出了一声温顺的低鸣。
这声低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反而透着一种得闻大道后的宁静。
“阿弥陀佛。”
慧觉停止了诵经,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悲悯之色更浓。
他一步跨出,轻飘飘落在了狮妖宽阔的背脊上。
狮妖没有丝毫反抗,反而顺从地站起身,驮着慧觉转身朝着擂台的边缘走去。
全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失语的地步。
不战而屈人之兵。
单凭佛法念经,硬生生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将一头生性残暴的狮妖王后裔给度化成了自己的坐骑。
这等禅宗顶尖手段,竟然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站在不远处的张启岚看着骑着狮妖,宝相庄严走下擂台的慧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哟。”
“原来你这小和尚,比道爷我还能装。”
慧觉听到张启岚的话,并没有生气,坐在狮妖背上,双手合十,对着张启岚微微一礼。
“张施主说笑了,贫僧只是不愿多造杀孽,度化生灵是佛门本分。”
“切。”张启岚嘴角抽了抽。
高台之上。
代表妖怪阵营的大宗师,看着自家阵营的狮妖竟然被人家给直接度化成了坐骑,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这简直比当场杀了狮妖,还要让他们妖族感到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