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强和冯克青之间，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合同也对得上。”沈隆看向陈成道：“至于多副县长，他只承认秦安加入巡山队之前，他曾经为了经费，卖过一次皮子。”
“唉。”
林培生摇头叹道：“多副县长一直在打击盗猎，推进成立保护区，他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陈成无语地瞥了林培生一眼。
虽然他在玛治县一直是老好人的形象，但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有点眼力的。
林培生刚才这番话，戏实在是有些过头。
之前多杰已经承认他卖过一次皮子，这次李永强翻供并指控巡山队猎杀藏羚羊，陈成之所以让沈隆负责问询多杰，没有让纪委介入，就是没打算用这件事做文章。
巡山队以前的状况他心知肚明，经费长期拖欠，巡山队维持不下去卖几次皮子，他是能够理解的。
至于多杰勾结秦安贩卖皮子，纯粹是无稽之谈。
林培生这会儿，却仿佛刚得知多杰卖过皮子似的，演给谁看呢？
“关于李永强说的，多杰和秦安一起盗猎的事情，他有没有交代？”陈成沉吟片刻，看向了沈隆。
“多杰没承认，并且他告诉我，秦安和巡山队的经济往来都有记账。”
沈隆拿出账本，“这是从多杰在美僧村住处找来的，从账目上看，确实不像是有贩卖皮子的迹象，除了一开始的几笔现款，后面都是以物资的形式，每次都不超过两万。”
陈成接过账本看了起来。
正如沈隆所言，上面的账目十分清楚。
若是秦安跟多杰真的贼喊捉贼，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金钱往来。
“秦安的补给站和多杰在草原的家里有没有搜查过？”林培生忽然问道。
“秦安的补给站查过，并没有发现没销赃的皮子，账目上也很干净，至于多杰家……他毕竟是玛治县的副县长，搜查他的家里，得请示二位领导。”沈隆赶忙道。
陈成的视线落在林培生身上，“林县长怎么看？”
林培生躲开陈成的目光，平静道：“我也不相信多杰会跟秦安合伙盗猎，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埋起头做鸵鸟也没用。我的想法还是上报市里，由他们调查这件事。”
“呵。”陈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林县长，你之前一直反对成立保护区，多杰现在这个样子，开发区的事情，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林培生飞快地看了陈成一眼，摇头道：“不管是保护区还是开发区，都是为了玛治县的未来发展。我跟多杰只是思路不同，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而现在，是多杰有没有犯罪的问题。”
眼看林培生没有咬钩，陈成也拿不准林培生在这中间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思索片刻后，陈成向沈隆问道：“秦安、白菊和扎措，他们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以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很可能提前收到风声逃走了。”沈隆推测道。
“人还没回来，不要妄下定论，之前多杰不是说，他们去追其他枪手了吗？”
“陈领导批评的是，我这个推测确实过于武断了。不过，暂时还没有他们的消息。”沈隆赶忙认错，一双眼睛却在陈成和林培生之间不断游荡，判断着二人的想法。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陈成站起身道：“带我去见一趟多杰吧。”
“是！”
“我也一起吧。”林培生赶忙道。
公安的审问一直在继续，当陈成来到公安的审讯室的时候，多杰正在被重复性的审问，第一次卖皮子的事情。
“多副县长还是说，他们只卖过一次皮子，当时巡山队不仅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还欠着旺姆商店一千多块钱，所以他们卖了十张皮子，得到六千元赃款，这些都跟多杰的供状对得上。”
胖警察看到陈成和林培生，赶忙站起身汇报道：“至于巡山队和秦安的补给站勾结兜售皮子的事情，多副县长没承认。”
陈成看了眼口供记录后，让胖警察他们先出去。
沈隆和胖警察先后出去了，林培生则一脸失望地对多杰道：“多杰，你糊涂啊！没钱你跟县上说啊，怎么能用这种办法筹钱呢？”
多杰跟陈成一个想法。
哥们你差不多得了。
“我找你要经费不是一次两次了吧？除了巡山队刚组建那几个月，后面我再找你，哪次要到过钱？”多杰望着林培生，心累地说道。
“那你也不能跟秦安合伙卖皮子吧？这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多杰本来还有些心累，听到林培生这句话，血压蹭蹭蹭往上涨。
“林培生！我说了我没有——”
“林县长。”陈成皱眉打断了多杰，对林培生道：“你也先出去，让我跟多杰谈谈，可以吧？”
“当然可以。”林培生赶忙应了一声，随后对多杰道：“陈领导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代明白吗？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
“林县长！”陈成冷哼一声。
林培生尴尬地张了张嘴，转过头道：“哎，那我在外面等着。”
盯着林培生拉上门出去，陈成这才坐了下来。
“多杰——”
多杰急不可耐地道：“陈领导，巡山队之前卖过皮子我承认，虽然当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这个决定是我下的，有什么责任，我一定承担，撤职，判刑，我都认。但是秦安真的没有帮我们卖过皮子，也绝对没有打过任何一只藏羚羊。”
陈成盯着多杰看了一会，开口道：“现在的问题是，你带回来的李永强，说他亲眼看到你们在无人区猎杀藏羚羊，而且，秦安到现在不见踪影，负责记录巡山的白菊也没回来，你让别人怎么想？”
“秦安带着白菊、扎措去追杀那些埋伏我们的枪手了。”
多杰赶忙道：“而且李永强跟冯克青在齐玛尔山合伙盗采金矿，他的话怎么能信？！”
陈成叹了口气，“你们已经抓到了李永强，为什么不直接带着秦安他们一起回来呢？这次很明显有人在针对你们，你怎么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
多杰疑惑地看着陈成，“你是说……”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这次巡山前后发生的事情，有太多巧合了。
只是原本他以为，盗猎分子在无人区的埋伏就是这次阴谋的终点了，却没想到，真正的杀招会是在这里。
看到多杰若有所思，陈成冷笑一声。
“要是秦安他们没回来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顿了顿，陈成掏出烟盒，过来给一脸沉郁的多杰发了一支。
点燃之后，陈成吐出一口烟雾道：“现在的情况是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一旦秦安那边回不来，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盗猎的事情，全部推到秦安身上，那样，至少能判的轻一些。”
“咳咳咳……”多杰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掌按着痉挛的尾部，窒息感令他的脸色逐渐发青。
陈成叹了一口气。
他从未想过帮林培生按死多杰，只是秦安如果真的回不来，多杰选择承认，并将脏水泼到秦安身上，是对县里，对多杰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