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整体来说,那个世界并不是完全“散乱”的、毫无逻辑的、完全不可想象的世界。
对三维生物来说,它对世界的感知或许并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它只是获得了更多的“选择”。
“选择的过程,本身就是拓宽世界、建设世界的过程。”
林序补充了一句,坐在一旁的白墨若有所思地点头。
选择的过程就是拓宽世界的过程......
“这一点,跟四维空间里信息和算力成为绝对主导因素的现实是对应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所以这很可能是真的对吧?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熟悉的世界里,只是我们不再受限----至少不再受限于时间?”
“没错。”
林序回答道:
“世界仍然存在,只是我们看待世界的视角,会发生显著的变化。”
“这是我们推测出的,最有可能的世界形态。”
“但这.......”
白墨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这不合理。”
“在此前任何一次的高维体验中,我们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高维空间中见过我们的‘世界’。”
“包括你所提到的跃升时代的世界,那里的江工也从来没有见过世界。”
“她只是利用边界投影构造出了一个低维世界,而你们的绝大部分接触,都发生在那个低维世界......”
“没错。”
林序没有反驳白墨,他只是稍稍停顿片刻,随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那很可能是因为......”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完成了升维。”
“我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被折成了一个‘纸筒’。”
醍醐灌顶。
这一瞬间,白墨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
是的,如果连世界的地基都不存在于高维空间的话,那进入高维空间的人看到的,当然就是一片虚无。
可如果升维的不再是“人”,不再是单一的信息集合,那很显然,整个高维世界的形态,也会变得不一样的。
难怪那片空间那么冰冷、那么空旷。
那是因为......
还没有足够多的人,曾经去过那里。
“所以,我们的一切担忧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白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仍然是人,并不会变成另一种我们并不认识、甚至无法预测的东西。”
“那也不一定。”
林序呵呵一笑道:
“光是‘因果可变’这一点,就足以彻底改变我们的文明形态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因果可变,就意味着结果可逆。”
“而在‘世界形态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前提下,人的性格、意识、欲望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没有成本地去做很多事情----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成本。”
“而是,所有的成本都可以由信息熵来支付。”
“或者说,由算力来支付。”
“从这个角度来说,整个社会的管理会变得更加困难。”
“那些掌握了算力资源的群体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去实施他们心里那些本来不敢去实施的想法,反正他们随时可以逆转结果,他们追求的仅仅只是体验。”
“而那些不掌握算力资源的群体,则在很大程度上没有对抗的能力。”
“你知道的,即便我们掌握了所有‘非生理性’的算力资源,但人脑量子系统的存在也仍然划分出了禀赋的差异。”
“这样的差异会迅速带来分裂,而分裂的最终结果.......”
“解离。”
白墨突然插话。
“没错,解离。”
林序缓缓点头。
“每一个个体都会离我们而去,他们没必要再抱团了。”
“这样一来,我们的文明形态,不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了吗?”
“而显然,这样的改变是......不对的。”
“高维空间中存在信息乱流,破碎的、解离的、不构成循环的世界是无法对抗那些乱流的。”
“所以,我们必须要对此提前做出准备。”
“这就是我今天要把你叫来的原因----逆流的使命,在我们实现升维之前,就要提前升维。”
“明白了。”
此时的白墨已经坐直了身子,但脸上并不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而是带着如同一团火一般的、炽热的期待。
“你是想要我设计一套......”
“基于算力、以及高维空间资源的社会管理体系。”
“毕竟,高维空间中,不仅算力是有限的,空间也是有限的。”
“如果无用的因果分支占据了太多空间,真正有用的分支就不可能再形成实质的、可利用的世界。”
“没错。”
林序释然微笑。
“星野还担心跟你解释这个问题会很困难,但其实.......根本就不难嘛。”
“因为本来也没有那么复杂。”
白墨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矜,林序摆摆手道:
“只是对你来说没那么复杂而已。”
“好了,就到这吧。”
“我看到你的休假申请了----休息几天吧,然后开始把这件事情推动起来。”
“我们还有时间,倒也没有那么紧迫。”
“明白。”
白墨没有多说,站起身离开了林序的办公室。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那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也已经从顶楼的天台走了下来。
看到他们的瞬间,之前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唔......
他们如果怀孕的话......
大概可以自由地选择了。
无论是生一个男孩、女孩、又或者是生一个熊猫......
在无限多的选择里,总是有可能的吧?
那......
自己呢?
白墨微微扣紧了手指,向着灯光渐次亮起的走廊,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