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吃饱喝足,才想插嘴师兄弟二人的谈话。
“张之维的提议不错,趁早将楚岚送来龙虎山,确实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事。”狐狸对张怀义说道,“你都考虑给楚岚施加禁制了,还在乎山中清修吗?”
“什么禁制?”张之维问道。
“守宫砂。”张怀义解释说,“我想以此来回避楚岚的诸多麻烦。”
事关守宫砂一事,张之维的态度和狐狸是一致的。
修行嘛,择明师而从,循正道而修,一步一阶,次第而上。心可随性自在,行却须有所持、有所敛。若靠层层禁制强锁身心、硬加约束,反而落了下乘。
张怀义眼角的白眉耷拉着,一脸无语道:“我也想要楚岚有这般心性修为啊,但我不放心。”
陈若安和张之维对视一眼,不再开口。
到了人生末年,这大耳贼还是改不了谨慎多疑的坏毛病,在一人一狐看来,这当爷爷的,完全可以对孙子多一点信任。
张之维夹起菜,边咀嚼边思考,随后提议道:“现在是暑假期间,小孩子没什么作业,你将楚岚带来龙虎山待一个月。刚好我也想见见你捣鼓出的禁制‘守宫砂’。”
“也好。”张怀义点头应允。
···
三日后,南昌的气温达到了四十多度的历史极值,热浪包裹得严实,空气中泛着烫意。
换成寻常的小狐,估计要趴卧在阴凉处,肚皮紧贴着凉湿泥土,不停地吐舌喘息,可陈若安仅仅是施了一点水木法术,周围便形成了一方清凉天地。
“安爷,你是说我爷爷出身龙虎山,本名甚至不叫张锡林?他甚至是当今天师的师弟?”
张楚岚赤脚站在府门外,泸溪河如一条玉带绕着上清古镇缓缓流淌,水汽蒸腾成薄雾,贴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能沾到几分湿凉。
“嗯。”狐狸现在想不到掩藏这些信息的意义,索性全盘托出了。
“那怪了呀。”张楚岚低头沉思。
他听省里支教的老师说过,什么天师啊,少林寺的方丈啊,一般都会挂一个宗教协会的主要职务,虽说没有具体的行政级别,可平日里少不了和一些领导打交道,去国外参加交流会更是常事。
爷爷有这一层关系在,为什么会过上四处躲藏的日子?
不知真相的张楚岚猜不到爷爷的顾虑,在陈若安的带领下往天师府中走,他看见朱漆府门高悬着“嗣汉天师府”的匾额,两侧是“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的楹联。
等进了院内,几人合抱的樟树、银杏、柏木参天而立,枝繁叶茂,把五进院落的天空织成了绿网,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漏下,在青石板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哇——”深感震惊的张楚岚发出长长的惊叹,旁边一道身穿白衣、长发过肩的同龄人走过了。
“嗯?山中还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
多次被客人认错的张灵玉对性别一事很敏感,急忙扭头道:“麻烦你看清楚一点,我是男的!”
“男的?”
那就好说话了。
张楚岚凑过去,问道:“这么大的山,这么宏伟的建筑群,待在这里一定很好玩吧?”
“不会。”
“那你平时干什么?”
“练功。”
“这里有山有水,你没掏过鸟蛋,摸过虾爬子,去山阳面的石头底下捉蝎子?”
“无聊,幼稚。”
“我去,你不会连小学中的打弹珠、跳皮筋都没玩过?你见过小完能里面的水浒卡吗?还有三国系列,听说过段时间要出封神了。”
张灵玉露出一股好奇神色,但很快刻意收敛:“不感兴趣。”
“假如你手中有一根笔直的木棍,旁边是开得正盛的油菜花,你会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
“什么都不干?”张楚岚双手摊开,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同龄人的脑回路。
正常的小孩子,不该是一“剑”斩得油菜花七零八落,然后被邻居找上门痛骂,晚上再被老爹给一招“黑虎掏心”或“旋风破膝”当作教训?
“你这人真没意思。”张楚岚摆出一副死鱼般的神情。
“哼。”张灵玉转身离去了。
“怪人。”张楚岚嘀咕着,脑袋忽然被陈若安按了一下。
“按照山中的辈分,你该喊他一句小师叔才是。”
“师叔?也就是天师的弟子,难怪这么有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