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修成的精灵,能够化形了,我从没有见过品质如此上佳的精灵。”王并踉跄爬起,扭捏着胀痛的脸颊,朝傲徕峰的方向望去。
“不说了,我得回去,吃了那畜生我就天下无敌了。”
“回来!”王蔼大吼。
“爷爷,你要是能够拿起拘灵,就知道今日之事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了。”
“回来!并儿,你要爷爷我跪着求你吗?”王蔼搓揉额头,想起了终南山的深秋,想起了滚滚青焰中万物枯荣循环的诡异景象,想起了在衰老和烧灼的苦痛中享受着新生与治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群巫士。
“爷爷!?”王并何曾见过王蔼如此忧心的样子,“这座傲徕峰,这一栋邀月楼,牵扯真有那么巨大吗?爷爷堂堂王家的家主,十佬之一,也需要如此畏惧。”
“并儿,有关玄天帝君的一切,对我来讲都算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我不愿对你提起,是不愿面对过往的阴影,现在看来,是我害了你啊。”
王并双拳紧握,恨得牙齿磨出声音:“我懂了,精灵的事暂且不论,那个疯婆子的仇我一定要报!”
“有关邀月楼的一切事和人,我都不许你再过问。”王蔼的语气无比坚定。
“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给我受着!”王蔼怒了,“你没做什么过激的事吧?”
“没有,直到最后,我不过是从那只鸡灵身上扯掉了一把羽毛。”
王蔼闻言,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胸口发闷,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响起了。他歪倒在雕花座椅上,臂膀无意扫过案几,将一方端砚狠狠碰翻。
浓黑的墨汁汩汩淌出,顺着木桌纹路肆意漫延,桌上铺展的山海长卷,青山远黛、烟波江川,顷刻间被淋漓墨色浸染,连同他王蔼的红印,都成了黑漆漆一片。
“爷爷!”
“爷爷你说话啊!只不过是几枚羽毛而已。”
···
邀月楼,婉转悠扬、俚韵盎然的小调从楼中飘荡而出。前庭的游人驻足倾听,少有言语,享受着不期而遇的歌唱演出。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
“人说酉州的姑娘好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酉州的姑娘会梳头呀姐呀姐呀~大姐梳一个盘龙鬓呀~(姐哥呀哈里耶)二姐梳一个插花柳呀姐呀姐呀~”
“···”
房内熏香袅袅,柔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紫檀木的梳妆台上。冯宝宝唱着歌,坐在菱花镜前,指尖轻搭在台沿,任小凤凰立于身侧,为她打理长发。
小凤凰将她鬓边的两缕碎发轻轻拢至耳后,再将其余发丝拢于后脑,以发带松松束住发尾,随后捻起发丝,一圈圈绾成温婉的倾髻。
小凤凰取过一支羊脂玉簪,斜斜插进头发中。
冯宝宝望着镜中的自己,乌发垂云,玉簪映雪,眉眼添了几分雅致。
“凤姨,我感觉狗娃子、小三小四,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大家都知道路怎么走,都知道自己该回哪去。”
“你感觉无处可去了?”小凤凰问道。
冯宝宝摇摇头:“我感觉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那你将邀月楼当成家好了。”
两人交谈着,不知何时,房间外的朱漆栏杆旁降落一道玄影。
陈若安其实在外面等了段时间,只是感觉氛围不对,不好强行插入:“合着我成外狐了呗,能不能尊重一下楼主人的意见?”
“不着家的狐狸,就该放在外面颠沛流离。”小凤凰毫不留情地说道。
诶?
这不对劲啊。
狐狸在想,刚入世那会儿,周围无论精灵还是人,对自己那叫一个亲近,那叫一个喜爱啊,怎么现在都学会呛狐狸了,小淑宁变暴躁了,小凤凰也会开嘲讽了。
我是放假回家后待了一个多月的大学生吗?
陈若安缓步走进室内,看见小凤凰的衣袖缺了边角,她的灵体似乎比之前残缺了一点,用金瞳去洞观,能够瞥见右边翅膀缺失的几枚彩羽。
“你受伤了?张之维来找我玩了?”
“不对啊,他找我玩为什么和你动手?”
傲徕峰总归是狐狸的修道之地,气局将成,又设立禁制,放眼整个圈内,除了张之维,陈若安真想不到哪个异人能闯进楼府生事,还能摘掉小凤凰的羽毛。
“那位道长没来过,这几枚羽毛是在傲徕峰外被摘掉的。我遇见你提过的那一门异术了,对精灵来讲,确实算毒术。”
“黄毛还是白毛?”
“有点暗黄的毛。”
“人呢?”
“被宝宝打跑了。”
“这样。”陈若安吐出妖丹,莹白弹丸飘过去,冯宝宝好奇用食指戳了戳,丝丝清爽的炁弥漫四散,替小凤凰温养着缺失的彩羽。
“小凤凰,咱们两个有多长时间的交情了?”狐狸忽然发问。
“从相识到现在,算起来有八十多年了。”
对精灵来讲,或许不算太过漫长。
妖丹灵光流转,小凤凰缺失的彩羽补全了,灵体幻化的广袖同样修补完毕,挥舞起来如流云一般。
狐狸问:“今晚吃什么?”
“宝宝说想下厨试一试。”
“她能行吗?”陈若安看了眼身姿变得娴静的冯宝宝,不知道这家伙的厨艺水平如何,要是能有开门撬锁、挖坑埋人功夫的一半水平,今晚倒是能有口福了。
“试一试,孩子需要鼓励。”
“那好吧。”
···
王家宅邸,王蔼守在书案前,心神不宁。
太安静,一切都太安静了,“哪都通”没有任何指示,泰山没有丝毫的动静,过去一周多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都是百年的老东西了,确实没有必要因为一点琐事斤斤计较。斗个两败俱伤,对彼此都没好处啊。”王蔼自我安慰着,或许是岁月消磨了狐狸的血气,根本没把青桐涧的事放在心上。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去赔礼道歉?”关键时刻,王蔼顾不得一张老脸了。
可就在踌躇之际,央宣、中组等部门的邮件陆陆续续递交过来,王蔼一愣,什么中书协的副会长,艺术创作协会的主席、人大、高校特聘名誉教授···他在世俗圈子中一切相关的荣誉身份都被尽数摘除了。
“这是!?”
王蔼疑惑未解,族内传来一个个简讯。
“老爷,王家旗下多处产业税收出现问题,税务稽查的同志们已经登门了。”
“王老先生,有几件利用书画的天价效应洗钱的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
与王家关联的诸多领域“捷报频传”,奖池还在不断积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怎么敢查我的,你们这群混账不知道我背后的利益链和关系网吗!?”
王蔼正欲发作,新闻播报中显示,一项新的专项整治运动要开起了,新闻通告的第一句话是: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
“这···”
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