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簿的事,并没有在老百姓生活中掀起太大波澜。
大家只是茶余饭后讨论了几天就不在意了。
毕竟建国到现在,上面已经登记排查好几遍老百姓信息了,这次跟前几次比,唯一的不同就是一家发了一个小本本。
苏阳却知道,户口簿这个东西有多恐怖,过不了几年,这本薄薄的纸片,将把人完全分割。
倒是武新雪,对于两人分户这件事挺满意的,时不时就拿着两个小本子吃吃地笑。
......
领完户口簿,文艺队又下乡一次,等再回到面粉厂后,周正却突然将苏阳叫来,将一张纸放在了他面前:
【兹有你单位人员苏阳,训犬有术,善能辨识埋藏财物,经四九城军管会研究,决定抽调该员,编入清理敌伪物资工作组,协助清查隐匿金银及贵重财物。望即办理手续,尽快前来报到。】
苏阳瞥了一眼右下角的单位落款和红章,突然感觉有些晕。
“厂长,这......这是怎么回事?”苏阳一脸懵逼。
周正有些不舍又有些欣慰,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突然才接到了这个通知,但是......”
他往苏阳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上个月给你颁发一等功的那位升了,他现在就在四九城,我猜.....”
郑国栋?
苏阳一惊,要知道沈州在这个年代可是高配城市,郑国栋本就是沈州排名第三,如今再升,那岂不是......
“可是.....我不想去.....”苏阳声音里带着倔强。
周正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没有立刻训斥,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斗,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落在眼前这个屡创奇迹却终究年轻的脸上。
“舍不得?”周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察的了然,“舍不得新雪那丫头?舍不得厂里这帮朋友?还是舍不得你这刚安稳下来的小窝?”
苏阳抿了抿嘴,没有否认。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武新雪嗔怒时微红的脸颊、阮素梅抱着小丫时满足的笑容、于峰勾肩搭背的粗豪、小白在院子里撒欢打滚、小玉落在肩头梳理羽毛的触感......还有那只有十几平米却每一寸都是温馨的小家。
至于四九城?
在他融合的属于小苏阳的记忆里,只有群玉院里的饥饿、白眼、打骂.....
虽然以他成年人灵魂为主导,不至于对那里有什么心理阴影。
但他渴望安定的生活,讨厌分离。
周正手指轻轻敲在那张调令上,“苏阳,你以为上面的人都是瞎子聋子?蘑菇屯挖出七十斤黄金,动静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宣传部门为什么大张旗鼓造势?上个月你在小柳庄又找出一千多万的浮财,消息早就传开了!郑首长人虽然调去了四九城,可眼睛没离开过咱沈州!尤其是你!你这手‘寻宝’的本事,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国家急需的‘特殊人才’!”
苏阳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经常看报纸的,今年二月,报纸上除了前线相关新闻,突然有了另一种声音开始占据越来越大的篇幅。
当时他和武新雪还同仇敌忾地骂了几句,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要参与其中。
苏阳胡思乱想了片刻,突然抹了把脸,沉声道:“既然上面下命令了,那我就服从调动!革命同志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指哪我打哪!”
“嘿!你这话一听就是有情绪。”
周正轻笑了一会儿,拍了拍苏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苏阳,你有想法、有能力,应该多多发光发热,这对你以后的路有好处。”
他又走到苏阳正面,盯着苏阳的眼睛:“清理敌伪物资,这任务有多重你知道吗?多少XX派、旧官僚、汉奸特务在逃跑前,把搜刮的民脂民膏、黄金美钞、古董字画,挖地三尺地藏了起来!这些东西,是国家的财产,是人民的血汗!现在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后方建设百废待兴,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把它们找出来,变成飞机大炮,变成工厂机器,变成医院学校,这就是你苏阳现在最能报效国家的方式!比你在面粉厂多抓一万只老鼠、多募十万斤粮,意义大得多!”
周正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苏阳心上。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才戴在胸前的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那代表的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
良久,苏阳抬起头,眼神里的抗拒完全消散,沉声问道:“厂长,我什么时候走?”
周正见他下定决心,语气也缓和下来:“调令紧急,要求你一周内到四九城军第三区军管会报到。介绍信、组织关系转移证明,厂里会给你办好。”
“明白了,厂长。”苏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接受现实的沉稳。
“回去准备吧,”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有期许,也有不舍。
“跟新雪好好说,那丫头......心思重,大家都会照看着。到了四九城,机灵点,遇事多请示汇报,别仗着有本事就莽撞。记住,你代表的是咱们利民面粉厂的脸面!”
苏阳点点头,拿起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调令,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