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厂长办公室，凭栏而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阳站在栏杆后，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他下意识地望向二楼尽头的广播室，脚步却有些迟疑。
该怎么跟武新雪开口？
“苏阳！”一个清脆带着雀跃的声音传来。
只见武新雪正从楼梯口小跑着上来，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挥舞着几张稿纸。
“正找你呢！看，我新写的快板词，专门讲咱们这几次下乡募粮的，你帮我看看.....”
她跑到近前，才看清苏阳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厂长批评你了？”
她立刻紧张起来，目光却倏地扫向他手中那张盖着醒目红章的纸。
苏阳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咬了咬牙，直接将调令递给她，声音低沉：“四九城来的调令，让我去参加清理敌伪物资的工作组，一周内报到。”
武新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明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几乎是抢过调令，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在心上，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非去不可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抬头看向苏阳，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苏阳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高耸的粮仓，将周正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带着无奈：“厂长说得对，这事......推不掉。前线需要，国家需要。”
武新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张调令，刚刚拿到分开的户口簿，刚刚觉得生活安定下来有了奔头，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就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透心凉。
四九城，她还专门看过地图，坐火车要整整一千六百里的路程！
“先回家。”武新雪吸着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
......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回家属院。
一路上，武新雪异常安静，只是紧紧挨着苏阳。
回到家，她默默放下手中调令，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苏阳问。
“给你收拾行李。”武新雪的声音闷闷的，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四九城不比沈州，天气更干冷，听说这两年风沙也大了起来。也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你的棉袄旧了，得带上那件新的中山装......厚袜子多带几双......”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苏阳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
苏阳看着她忙碌却透着落寞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新雪姐.....我还有几天才走......”
“别说话！”武新雪猛地转过身，眼圈已经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是好事！是组织信任你！去了好好干，别给咱们厂丢人！家里......有我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抖，“阮姨和小丫，我都会照看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太逞能.....”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开始捂着嘴呜呜哭。
苏阳的心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武新雪的腰肢，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微微颤抖起来。
“新雪姐，”他把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熟悉的雪花膏香气，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答应你，尽快完成任务回来。你在家.....好好的。”
武新雪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声的依恋和离别的愁绪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窗外，小白追随着两人回来，似乎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不安地在楼道踱步，发出低低的呜咽。
小玉落在窗棂上，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