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清晨,四九城的天刚透亮,红星食品厂门前已经热闹起来。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清脆的童音在厂门口响起,引得刚来上班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只见穿着崭新红缎棉袄的李小丫,头上扎着两条用红头绳绑着的小辫,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她一手拽着两岁多的张援朝,另一只手伸得直直的,正好拦住了并肩走来的苏阳和武新雪。
张援朝则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棉裤,戴着一顶虎头帽,小脸圆嘟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上一年年春节,苏阳去阮素梅家拜年时,曾笑嘻嘻地对阮素梅说过这句话讨要红包。当时李小丫正趴在炕上玩翻绳游戏,听见这话就竖起了耳朵,没想到竟记了一年。
前日大年初二,苏阳和武新雪提着糕点、水果去阮素梅家串门时。苏阳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想要给李小丫压岁钱,却被阮素梅拦住了。
阮素梅当时笑着摆手:“你俩和小丫是平辈,按咱们老四九城的规矩,平辈之间不用给红包。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再让小丫给你们的娃娃发红包不迟。”
谁曾想,这小丫头竟是个有主意的。阮素梅不让给,她就自己来要了。
武新雪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列宁装,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她看着眼前两个小家伙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来,一人一份。”武新雪蹲下身,将两张叠好的钞票分别塞进两个孩子的衣兜里。
“谢谢新雪姐!谢谢苏阳哥!”李小丫眼睛亮晶晶的,恭恭敬敬地给两人鞠了一躬。她从小就懂得礼节,这动作做得有模有样。
张援朝见小丫姐鞠躬,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弯腰,虎头帽差点掉下来,引得武新雪连忙帮他扶正。
谢过之后,李小丫拉起张援朝的小手就要跑开。
可没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对张援朝说:“援朝,你年纪还小,揣这么多钱容易弄丢。来,姐帮你保管着,等你长大娶媳妇儿了,姐再还给你!”
说罢,她从张援朝衣兜里掏出那张钞票,然后郑重其事地装进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里,还特意拍了拍,确保放稳妥了。
两岁多的张援朝对钱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小丫姐一向对自己好,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分他一半,冬天怕他冷还会把自己的手套让给他戴。
虽然听不懂“娶媳妇儿”是什么意思,但看小丫姐这么认真的样子,小家伙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嗯!”
苏阳和武新雪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小丫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禁失笑摇头。
武新雪则掩嘴轻笑,低声对苏阳说:“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了。”
两人看着李小丫牵着张援朝跑远,这才转身向厂里走去。
“苏队长!来上班啦!”
“小苏,新年好!”
“武干事,我给您拜个晚年!”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走来,从厂门口到行政楼,短短两百多米的距离,苏阳和武新雪走了足足十分钟。
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有人停下来打招呼、拜年、说几句吉祥话。
工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虽然假期结束了,但春节的喜庆气氛还在延续。
走到行政楼前的小广场时,苏阳和武新雪分开。广播室在行政楼三楼东侧,保卫科办公室则在一楼西头。
推开保卫科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子上滋滋作响,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见苏阳进来,张振国笑着招手,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苏阳!来来来!咱仨开个小会!”
苏阳点头坐下。
“新年第一会,咱们简单点儿。”张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先说几件事。第一,春节期间厂区安全情况良好,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这要感谢值班的同志……”
开工第一天,自然有很多工作要安排。
不过好在保卫科做主的就他们三个人,凡事可以一起商量着。
三人又讨论了几项日常工作安排:春节后工人返岗的安全教育、消防器材的例行检查、新进保卫人员的培训计划等等。
散会后,苏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二十。
他起身对张振国说:“科长,我带小白去厂区转转。”
“去吧。”张振国挥挥手,“注意看看各车间开工情况,看到有安全隐患的要提醒提醒。”
苏阳吹了声口哨,趴在办公室角落毯子上的小白立刻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一人一狗走出行政楼,沿着厂区主干道慢慢走着。
车间里虽然机器已经开动了,但工人们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半拍。
包装车间里,几个女工一边包着糕点,一边小声聊着过年期间的趣事;几个老师傅围着流水线在讨论什么,说到兴起时哈哈大笑。
苏阳没有直接进去干涉。
他知道春节刚过,大家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