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州
“赶紧装好,误了军机,我等可担待不起。”
樊长玉坐在藤椅上,一边喝着伙计给她递过来的茶,一边吆喝着百姓们把存粮装车。
她是屠户,虽然不是官吏,但却是县里的地头蛇。
因为父母早亡,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上次遇到曹倬之后,她反应过来了。
自己似乎不是“区区一个杀猪的”。
阿爹从小教自己习武,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寻常两三个壮汉也难近自己的身。
屠宰用的刀是管制刀具,但自己可以在屠宰场和肉铺内持有和使用。
不仅如此,肉铺的十几个伙计都是庄稼汉,身强体壮且都听自己的使唤。
这十几个庄稼汉,在镇辽军的军爷眼里,都是极其优质的兵源。
这些她以前都没意识到,觉得自己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因此,她很是自卑。
但是曹倬临走时提点了她几句,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掌握的势力有多大。
赌场的打手在自己面前只能是个小炮灰,自家大伯更是不值一提。
县里的差役见了自己,说话也要好听三分。
原因也很简单,有些他们官家人不方便做的事情,就需要樊长玉出面。
比如征粮,虽然河北西路的百姓对于官府的征粮,普遍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曹倬对他们如何,现在曹倬有需求了,自然是愿意出力的。
不过灵仙县的崔县令是个谨慎的人,征粮这种事情毕竟不会有人喜欢。
百姓们愿意把粮食拿出来,那是看在宣徽使过去的德政上,但说到底也是官府从百姓手里拿走粮食。
在崔县令看来,能不让官府的人出面,最好不让官府的人出面。
樊长玉,就是官府的白手套。
可以说,一旦出了问题,崔县令是必然会把锅扔给樊长玉的。
但出问题之前,他给樊长玉放了权。
再说了,让樊长玉去征粮,百姓们倒是也能接受一些。
本就是地头蛇的势力,再加上县衙的默许,樊长玉在县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她在知道自己的势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县令,把那个“凤凰男”未婚夫宋砚的功名给夺了。
宋砚出身穷苦,自幼便在樊长玉的父亲樊祁林的安排下,和樊长玉订了娃娃亲。
而樊家则出钱支持宋砚考科举,只要考中进士,两家就都能飞黄腾达。
然而宋砚却是个忘恩负义,还鼠目寸光的人。
仅仅只是考过了州试,得了个举人的功名,甚至排名只是中等。
结果便得知樊家夫妇去世的消息,樊长玉和樊长宁姐妹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宋砚在母亲的怂恿下,便直接退了婚。
又因为崔县令之女崔千金心属宋砚,宋家便准备与崔家结亲。
原本樊长玉已经打算咽下这口气的,但是好巧不巧,西北打仗了,河北西路要征粮。
樊长玉对崔县令有用不说,光是这个女孩和宣抚使有过接触,就足够崔县令重视了。
双方一接触,崔县令非常干脆地选择樊长玉,以德行不正的名义参了宋砚一本。
曹倬这边,也顺势就褫夺了他的功名。
严格来说,德行不正这四个字,倒也没有说错。
一朝得势,便忘恩负义,说他德行不正是没问题的。
总而言之,杀猪少女樊长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从父母早亡被吃绝户的傻白甜少女,成长为了灵仙县一霸。
要是曹倬看到此时的樊长玉,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
长玉娘子架子这么大,却一点官职都没有啊。
“长玉娘子。”此时,崔县令带着人马前来查收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