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陛下,曹枢密在殿外候宣。”
听到张茂则此话,郭永孝猛地睁开眼睛,强撑着坐直身体:“快,快宣。”
张茂则领命,连忙出去带着曹倬进殿。
“臣,参见陛下。”曹倬来到郭永孝面前下拜。
郭永孝强打起精神:“卿不必多礼,快起来。”
随即又看向张茂则:“赐座。”
“是。”
“谢陛下。”
曹倬道谢之后,坐了下去。
随即,他抬起头看着郭永孝,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次回京见到郭永孝,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还没有虚弱到这个地步。
三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此时的郭永孝看着却暮气沉沉。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嘴唇显现出病态的苍白。
“怎么?看到朕如此,很惊讶?”郭永孝笑道。
曹倬叹了叹气,点头道:“在陛下面前,臣不作虚言。陛下手敕如此紧急,臣在动身之前心中就有准备,但真亲眼见到......”
郭永孝自嘲般的笑道:“朕为皇帝,平日群臣皆贺‘千万岁寿’,可时间哪有活千万岁之人?悔不听卿之言,滥用丹药,以致如此。万幸临死之前,尚能平定西贼,收复河西故土,倒是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曹倬微微欠身,没有答话。
这个时候,他拍马屁不合适,也不能对郭永孝说实话。
他总不能说,你灭了西夏就撒手人寰,算是一了百了,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和一大堆烂摊子怎么办?
郭永孝接着说道:“我此生无憾,唯有宣和放心不下。宣和非我与皇后亲子,朝中多有非议。如今虽已立储,然朝中官员未必心服,如之奈何?”
曹倬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可选德高望重之老臣辅政。如英国公、宁远侯,皆可托孤。”
曹倬举荐这两个人,对郭永孝来说是最优解。
两人都满足三个条件,威望高、能力强、年纪大。
威望高,可以镇住宵小。
能力强,便可以辅佐郭曦。
最重要的是年纪大,没有精力再谋反了。
尤其是英国公张辅,张辅没有儿子,只有一女与元仲辛订婚。
如此,他便是最没必要谋反的。
至于宁远侯顾偃开,虽然有三个儿子。
但长子早年多病,如今虽然恢复,但错过了积累政治资本的机会。
次子顾廷烨虽然在灭西夏之战中立下功劳,但并没有担任过统兵的要职,威望不够。
三子顾廷炜就更不必提了,纯粹的纨绔子弟。
这和司马懿的情况还不一样,司马懿选择夺权的最重要原因,是司马师正值壮年且能力、威望都足够。
因此,曹倬举荐的这两个辅政大臣,都是托孤的最佳人选。
虽然前些日子,郭永孝给了自己周公辅成王图,但曹倬此时必须当作没这事儿,除非郭永孝主动提起。
“英国公、宁远侯....”
郭永孝沉吟片刻:“知道我召你回京,让你进枢密院是为什么吗?”
曹倬拱手道:“请陛下明示。”
“明示...”
郭永孝顿时有些无奈,笑了出来:“图,你看了吧。”
曹倬说道:“臣惶恐。”
郭永孝看着曹倬,非常认真地说道:“我相信我的眼光。”
“陛下,英国公、宁远侯、韩相公和太子已至殿外,等候陛下召见。”张茂则此时说道。
郭永孝点了点头:“给三位相公赐座,宣。”
“臣参见陛下。”张辅、顾偃开和韩琦走入殿中。
韩琦见到曹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曹倬回应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三人落座之后,等待着郭永孝的下一句话。
此时这四个人之中,资历最老的是最年长的张辅,他的威望也是最高的。
但实权最大的,是最年轻的曹倬。
录尚书事,这个权力在隋朝之后就几乎退出历史舞台了。
只有当初契丹南下时许诺过赵德钧录尚书事。
“咳咳咳咳....”郭永孝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咳出一口血。
“陛下!”四人大惊。
“请陛下善保龙体,臣等愿申犬马之力辅佐太子。”顾偃开说道。
“犬马之力?”
郭永孝脸色突然阴沉起来,看着眼前四人:“这几日朕未曾临朝,尔等以为我不知朝中事?朝中有些官员,在密谋拥立桓王。”
“臣等惶恐!”四人连忙离开座位,匍匐于地。
曹倬虽然跟着跪了下来,但心里丝毫没有惊慌。
郭永孝的情绪转变太突然,但在此之前他都没有精神失常的状态,所以现在多半是在演。
他在震慑谁?震慑自己,还是震慑他们三个?还是四个一起震慑?
都不重要,这个时候,跟着一起跪下就行了。
殿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老油条顾偃开和张辅心中也多少有些猜测了。
唯独今日刚刚回京,对京城局势两眼一抹黑的韩琦冷汗直冒。
“稚圭,你选太子,还是桓王。”郭永孝看着韩琦,缓缓问道。
韩琦声音略显颤抖:“陛下,国本已定,何需再问。他日继位者,必是太子。”
“敷衍!”
郭永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怒喝一声起身,将身边枰上的佩剑拔出。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