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众人当即起身,各自分头准备。
两军汇合之后,徐州军总兵力已达一万五千之众,要从中挑选出千八百名适合夜袭的精锐,本就不是难事。
不过张飞深知夜袭登城,兵力贵精而不在多,更要兼顾行踪隐蔽,因此亲自在全军之中优中选优,挑出了八百锐士,正好凑够一曲,个个都是精悍敢战的锐卒,且没有夜盲之症。
除此之外,他还带人将此前为急攻萧县预制的飞梯木料组装了起来,提前安置在了夜间要用的快船上。
田豫那边挑选接应的人马,要求便宽泛了许多,只从各部抽调了两千没有“雀蒙眼”的士卒,提前备好了绳索、钩镰,还有用于夜间巷战的盾牌和短兵。
这两队夜袭的主力,午后便饱餐了一顿热饭,随即各自返回营帐中休整,养精蓄锐,只等夜间的行动。
赵云那边,则带着八百骑兵,仔细检查了鞍具兵器,并且给所有战马都喂足了精料,确保在奔袭之时马力充足。
至于张昀,把一应事务尽数分派下去后,反倒就这么清闲了下来。
他吃罢了午饭,便在营中缓步巡视了一圈,眼见各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前的准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转身回到了中军大帐。
走到帐侧立着的舆图前,张昀拉过一张小胡床坐下,盯着上边的山川河流,自顾自地思索起来。
如今留县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千步卒,而今夜一战,先有张飞亲领八百精锐奇袭登城,后有田豫率两千步卒紧随接应,再有赵云引八百精骑在城外策应……
虽说投入的总兵力只有守军的一半,可皆是军中的精锐,更兼有心算无心,可以说是切实做到了“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八个字。
在张昀看来,即便对面城中是陈宫、张辽、高顺这等名将坐镇,再加上那支鼎鼎大名的陷阵营,十有八九也挡不住自己这雷霆一击!
不过话说回来,吕布既然带走了全部骑兵,那是不是也得带着张辽啊?
若是张八百也随行去了丰水一带,那如今留县城中的守将,或许便只剩下了陈宫与高顺二人,统帅值虽高,但武力值就差点事儿了。
至于什么成廉、魏续、郝萌之流嘛……顶多算个添头,压根儿不值一提。
嗨,管他城中是谁坐镇!
城防就那两丈高的夯土墙,兵力就这五六千步卒,再是名气大,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只大军来,无所屌谓!
想到这儿,他觉得对于今夜的行动,确实也没什么可忧心的了。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了,该做的准备也都做到了,剩下就看张飞他们的临场发挥了。
而他要做的,便是等天一亮,就带着主力大军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清理残局。
张昀的目光顺着舆图上的泗水河道缓缓上移,越过留县,越过丰水,最终定格在了西北方向的小沛之上。
自己此次于彭城出兵,先是奇袭拿下萧县,全歼了吕布麾下宋宪、郝萌的三千兵马,若是今夜这一战也能顺遂,少说还能再歼灭三四千步卒。
这么算下来,吕布麾下除了那三千还未正面交锋的并州铁骑,步卒基本上已经折损殆尽了。
等拿下了留县,自己下一步便该沿泗水北上,转丰水向西,直抵小沛城下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不免涌起了几分振奋,不过这种心情只维持了一瞬间。
可吕布麾下,终究还有数千骑兵啊……
张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对于这三千并州铁骑,他着实没想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如今自己全程沿着河道行军,随时可以依托河道和辎重车摆出却月阵,确实能有效对抗骑兵的突袭……
可即便自己把阵型摆得再密不透风,终究也只是被动防御而已。
吕布又不是傻子,若是觉得无利可图,完全可以避而不战呐……
人家手里全是骑兵,来去如风,进退自如,想打便打,想走便走。反观自己这边以步卒为主的大军,对此是既追不上,也拦不住。
张昀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眼下自己这个局面,跟千年之后宋朝面对辽金铁骑时的窘境,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步卒阵型严整,依托工事固守,或许能保证不败,可想要主动出击寻求决战,意欲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却是难如登天。
毕竟在这冷兵器的时代,战场上的主动权,永远是在四条腿的那边!
他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起步来。
在这一马平川的淮北平原上,若想重创吕布的骑兵,自己目前也只想到了两个办法:
要么开战时,让赵云带着八百骑兵率先冲阵,死死缠住吕布的骑兵,再让步卒全线压上,跟对方搅在一起打烂仗,以命换命;
要么就直接大军压境,堵在小沛城下强攻,届时吕布的骑兵要么弃马登城据守,要么就得主动出城死战,可无论他怎么选,终究都免不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消耗战。
至于单纯围困小沛,将吕布堵在城内耗到粮尽……
小沛虽不算什么大城,却是东西南北四门俱全,以他眼下这一万多的兵力,想要彻底把城池围死,就必须分兵把守四门,算下来每座城门前也就能摊到三四千人,和吕布麾下的兵力相差无几,根本挡不住吕布孤注一掷的突击。
所谓的围困,就是把自己的兵力拆得七零八落,送给对方一个逐个击破的机会。
“也就是说……”
张昀喃喃自语,有些不愿接受这个结论:“只要吕布不失心疯,非要用骑兵硬撼我摆出来的堂堂之阵,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损失都不会小啊……”
虽说老话讲“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自己入了这乱世,又身居平东将军府长史之位,执掌一军进退,本就该有承受伤亡的觉悟。
这可是在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张昀毕竟是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又是第一次执掌大军,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士卒,终究还是做不到把他们的性命只当成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