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之上,步卒列成数条纵队,沿着泗水西岸轻兵急进;水路之上,数十艘大船满载军械物资,沿着泗水河道逆流而上,与陆路大军齐头并进。
策马走在队伍的前列,张昀仍在脑子里不停盘算着战局。
若留县那边前期一切顺利,等自己带兵赶到时,便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仍在负隅顽抗的守军,见到自己这万余大军,知道无力抵抗,结果就是士气崩溃,四散奔逃,而自己只需带着人入城收拾残局即可;
若是不顺利……最差的情况,大概就是张飞他们未能控制住局面,被守军拼死反扑赶出了城,连城门也没来得及破坏。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城中守军经过了一夜血战,必然已是强弩之末,自己带着这一万生力军赶到后,趁势架梯急攻,也定能一鼓作气拿下留县。
至于张飞登城失败,夜袭崩盘的情况,基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张飞加田豫带着近三千精锐,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趁着夜色偷袭一个城墙高度不足五米,还没有护城河的小县城……要是还能失手,这仗还打个屁啊?
张昀觉得这种想法简直就是杞人忧天,纯纯的内耗。
不过就算是出现了这种万中无一的情况,还有赵云负责接应呢,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只是就免不了一场攻城血战了……
想到这儿,他再次扬声传令,催促队伍加快步伐。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急行军,张昀终于率领大军赶到了留县城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已经没有了喊杀声,远远望去,城头上飘扬的都是徐州军的旗帜。而且城门洞开,一队徐州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搬运尸首。
更让张昀有些意外的是,本该带着骑兵追杀残敌的赵云,此刻正带人押送着一列垂头丧气的降卒往城里走,显然连城外的追击战都已经结束了。
城门口的赵云,早就注意到了大军行进的动静,见张昀率大军来到城下,当即策马迎了上来。
张昀轻勒马缰,看着来到近前的赵云,开口问道:“子龙,这……莫非战事都结束了?”
赵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确实如此。”
“我方才已击溃了弃城而逃的残兵,翼德将军与国让则是在城中安置降卒,清点府库,此刻他二人当在县衙之中。”
张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略带茫然,心里的滋味颇为复杂。
自己带着这一万大军,紧赶慢赶奔了一路,结果到头来,连个打酱油的机会都没捞着……
这就是抽到强力角色后,解放双手,直接挂机的感觉嘛?
哈哈,真踏马爽!!!
不过在面上,他听完了赵云的话,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高声传令,让大军按部就班入城。同时还派出了两队人手,前往下游联络辎重船队,即刻赶赴留县码头停靠,并将一应军械粮草尽数卸下,送入城中府库。
留县经过去年曹操的屠戮,再加上田豫就任彭城相后,将剩余百姓尽数迁往了彭城以东的吕县安置,如今基本可以说是一座空城。
而且由于县城并不大,城内也没有专门的军营驻地。
因此张昀带大军入城后,先命人接管了四面城防与城中的紧要之处,把那些已经奋战了一夜的士卒都替换下来休整,接着则是给各部简单划定了驻扎的范围,便让各曲长都伯带着手下的士卒,挑选城中废弃的民房尽数安顿下来。
诸事安排妥当后,他便带着亲卫,直奔县衙而去,刚进大门,便扬声高呼:“翼德!国让!”
此时县衙正堂内,张飞和田豫正在说着些什么,听见门外的动静,立刻快步迎了出来。
人还没到近前,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响了起来:“允昭!你可算来了!哈哈哈!”
张昀也是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笑意与几分无奈:“哎呀,我在路上还盘算着,就算此战再顺利,也得等我率主力赶到,才能彻底拿下留县。”
“结果方才在城外遇上子龙,才知道竟连追击残敌的收尾都没赶上……你们这边进展也太快了,连点儿汤水都没给我留啊!”
田豫一边拉住他的胳膊往堂里让,一边笑着说道:“这点儿军功,我和翼德、子龙三人分着都嫌不够,允昭你身为主帅,还是莫要再跟我们这些下属抢功了吧……”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放声大笑。
待一行人入堂内分宾主落座,又谈笑了几句,张昀便看向张飞,笑着问道:“此战进展之顺利,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翼德,昨夜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张飞哈哈一笑,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嗨!别提了,说起来就可笑。俺这边儿丑时过半就抵达了留县东岸,泊好船后,便带着人悄摸潜到了距城墙三百步开外。”
“抬眼一瞅,城头巡哨的人影稀稀拉拉,比俺前两日在城外扎营时,起码少了一半还多……”
“当时俺心里就在寻思,幸好是允昭你反应快,安排了这么一场夜袭,不然城中守军松懈成这样,简直都浪费了!”
“俺本想当即就带人摸过去架梯攀城,可转念一想,国让负责接应的人马多半还没到,便生生又在野地里趴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到了寅时,俺就带人直接摸到了城墙根儿下,把飞梯都架到城头了,愣是没一个守军发现!”
“然后等俺带人三两下攀了上去,那段城墙上的守军,居然没有上前阻止,反而是撒腿就跑……把俺都给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