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战事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再加上从武平府库中获得的“意外之喜”,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曹操心情大好,便决定让大军在武平多休整几日。
当然了,这一次是正常的休整。他特意严令士卒不得惊扰百姓,掳掠民宅。
而就在大军休整的第五日,曹操又收到了第二份从沛国方向传来的谍报。
这一次的内容,要比上一封详细不少,主要是吕布此番率军攻徐的阶段性结果。
“哈哈哈哈!”
曹操通篇看完后,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吕布、陈宫二人,离开兖州之后,怎么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竟然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口孺子耍得团团转,十日之内连丢两城,折兵五六千,宋宪阵前被斩,张辽被俘……”
他笑得前仰后合,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抬手将那卷情报简书递给了一旁的荀彧:“真惨呐,吾都有些不忍直视了,哈哈哈哈!”
“主公说的是!”
坐于右侧下首的曹洪当即笑着附和:“吕布那厮在兖州时何等嚣张,如今经此一败,实力大损,往后再也不足为虑了!”
坐在他旁边的曹仁则显得更为持重:“子廉,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主公先前便有言,吕布与袁术本就是虚与委蛇,可经此一败,他万一就此铁了心投靠袁术,二人联起手来,对主公经略豫州的大计,终究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曹洪闻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依我来看,吕布那厮就算投靠了袁术,也未见得是什么坏事。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对待丁原、董卓的?”
“那厮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瞅准机会,一戟把袁术也给捅了,咱们反倒能省下不少事!”
曹仁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子廉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曹操听着自己麾下的两位亲族大将越说越没正形,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荀彧,开口问道:“文若,此事你怎么看?”
荀彧放下了手中的简书,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次吕布在徐州不但未曾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损兵折将,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调头南下了。”
“袁术在淮北的兵力本就空虚,此前所依仗的豫州刺史孙贲,不过一介庸碌之辈,全赖孙坚的遗泽才得居此位。且据斥候回报,袁术已于十日前,将原本驻扎在平舆的孙贲所部尽数调往了淮南。”
“如今整个豫州,只剩下了各郡太守麾下的郡国兵。这不光是方便了我军攻取颍川,对吕布来说,袁术此举简直就是开门揖盗!”
“其若此时率军南下寇掠,便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曹操闻言,呵呵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戏谑:“如入无人之境才好啊!”
“咱们安坐此地,看吕布和袁术二人斗个两败俱伤,岂不快哉?”
荀彧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曹操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审慎说道:“与吕布相比,吾倒是以为,此战中那位徐州军的统帅,颇不寻常。”
曹操闻言,眉峰一挑:“文若说的,是刘备麾下那个年轻的长史?好像是叫……张昀?”
“正是此人。”
荀彧缓缓道:“其投入刘备麾下,不过一年光景,竟从区区一介议曹从事,直接被拔擢为平东将军府长史,位同千石,执掌机要……”
“此次更是以弱冠之年,独领万军出征,连败吕布、陈宫,绝非寻常之辈。”
曹操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摆了摆手笑道:“此子据说乃是彭城人氏,能骤登高位,想来应是彭城张氏的嫡脉子弟,被徐州的世家推出来,用以试探刘备对他们的态度罢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此战他能坐上徐州军主帅的位置,估计也就是挂了个虚名而已。真正在阵前调兵遣将的,十有八九是那张飞。”
荀彧听罢却是摇了摇头:“主公此言差矣。单凭彭城张氏的阀阅,将军府长史这等机要之职,定然是轮不到他们的,更别说左右大军主帅的人选了。”
“何况我军安插在徐州的细作,至今也未曾传回此子的具体出身与门第。若他真是彭城张氏的嫡子,这等消息又非什么绝密之事,岂会如此难以打探?”
“单说这一点,就极不寻常!”
“一位世家子弟,或许还有主公所言的可能……可若他并非世家出身呢?”
“如果当真如此,那此子非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立下旁人难及之功,绝不足以让刘备先是破格提拔,后又委以方面重任!”
曹操脸上的轻松戏谑之色,瞬间敛去了大半。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推断,有些太过想当然了。
彭城张氏就那么大点儿体量,族中但凡有个出挑的子弟,自己安插在徐州的谍探,不可能连丁点儿风声都打探不到。可直到如今,他对这个张昀的出身来历,依旧是一无所知……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确实透着一股子蹊跷!
莫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真如文若所言,身负经天纬地之才?
曹操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想想也是,就算吕布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可公台足智多谋,绝非庸碌之辈。
以陈宫的智计,再加上吕布的悍勇,若徐州军的主帅是张飞那个莽夫,真能打出“十日内连克两城、斩宋宪、擒张辽”这种战绩吗?
有点难吧?!
曹操不禁开始正视起另外一种可能。
难道说张昀,当真是韩白卫霍那个级别的天纵奇才?
嘶……
刘备那家伙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儿太好了?
先有关张,后有赵云和田豫,如今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个张昀……
踏马的!
曹操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自己而言,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眼下他与刘备虽无直接冲突,甚至在对付袁术这件事上,还有联手的余地。可刘备既已扎根徐州,得了徐州士众的拥戴,那他二人之间,早晚必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想到这儿,曹操心里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悔意。